第17章 心生悔意

很快，就到放榜那日。

        瞧见自己的名字高高悬在榜首，宋珺泽其实并没有多高兴。

        他天赋异禀，记性远超旁人，几乎过目不忘，再加上足够勤奋，单论诗词策论，这世上还真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他。

        不过，当疾驰的车轮停在身畔，露出那张灿烂依旧的笑脸时，他的心跳瞬间不再平稳。

        “阿泽，恭喜你蟾宫折桂，金榜题名。”千金万银，皆抵不住这一句祝福。

        他只是没想到，赵岄突然出现，不是特意来恭贺他，而是强行将他带入公主府，软禁在主院。

        主院，是她的居所。

        周围小桥流水，曲径通幽，不似煜国的建筑风格，反而像燕国的风景。

        很亲切。

        故而，哪怕他可以轻松逃走，但最终还是选择留下来。

        身中异族媚药，已是数月之后，期间由于外界的风言风语，以及他无意听来的一些闲话，任她热情似火，他始终冷淡相待。

        冷淡，可留下没走。

        别扭得完全不像他。

        而一夜缠绵，彻底瓦解他刻意筑起的高墙，看着她满身暧昧红痕，他的心动摇了。

        若他所追求的名誉、权势，会令她嘴角的笑容消失，那他似乎，可以放弃它们？

        念头刚起，尚未成型，他惊闻她师从毒医宋楠，擅毒擅药，胸腔里顿时凉了个透彻。

        他向来擅于玩弄人心，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玩弄。

        多么可笑？在他想要为她放弃家国，放弃荣耀时，她却只贪恋他的脸，贪恋他的身体？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再不犹豫，利用她的身份盗取煜国军防信息，直到虎符顺利到手。

        可惜他没能脱身，准备回燕国的前一夜，他一时心软喝下她递来的毒酒，而后吐血昏迷。

        在闭上眼前，他好像看到她焦灼的面容，可醒来后，只瞧见吕冰莹的脸。他大失所望，很快得知她突然翻脸，并非是发现他的身份，而是因为玩腻了他。

        这简直是在踩他的脸！

        他悄悄把真正的虎符送回燕国，再伪造一块假的放在身边，而后主动重回公主府，明面上像真正的娈宠般用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哄她开心，暗地里则聚集军队进攻煜国。

        煜国早已是一块腐木，哪怕他没有亲临战场，他的军队也依然势如破竹，一路攻至京都……城破那日，他本是一剑刺向她的心脉，但最后一刻，他手抖了。

        他故意刺偏了。

        心里某处有个声音在大声嘶吼，她不能死！

        相伴五年，他心知一切皆是虚假，可他数次起了杀念，最终却都似这般消弭无踪。

        他不想她死。

        哪怕她心如蛇蝎，他依然不想她死。甚至，想将她永远绑在身边。

        可她与跟他立场相悖，生来就是敌人，他还夺了她的江山，他们之间，早已陌路。

        他狠下心，把她关押在马厩。

        至于那个胆敢用冰水刁难她的宫女，当天就被他扔去军营，任由士兵们凌辱。

        她再落魄，也绝非旁人能够欺辱！

        只是，他没料到她会如此不安分，竟接二连三陷害吕冰莹。

        他不曾喜欢吕冰莹，可吕冰莹于他有救命之恩，她主动提出想做他的女人，他没办法拒绝，只能将她纳入羽翼中。

        然而赵岄很失望，他迄今无法忘记，他唤吕冰莹为莹妃时，她看过来的那个眼神……像蜡烛烧干最后一滴蜡，所有的光芒都倏然熄灭。

        他察觉到自己后悔了。

        再然后，他推迟选秀，将大臣们递上来，劝他开枝散叶的折子全部丢入火盆，甚至不曾碰吕冰莹。

        不过，他也罚了她，她做错事，本就该承担后果，何况她是毒王传人，又怎会被毒药所伤？

        不过，她既然这般央求，那饶煜皇一命，也未尝不可。

        只是他不能直接放煜皇走，新朝不稳，四面楚歌，他必须得立威，于是命人对煜皇动刑，甚至顺势当着她的面演了一出“苦肉计”。

        在大煜潜伏五年，他深知她与煜皇父女情深，本以为放走煜皇，至少能得她一句感激，怎料煜皇竟死得那般突然？

        是他疏忽，没看出她那时已万念俱灰，若她冲过来时他没有闪躲，是不是就能救下她？

        若他能早早正视自己的心意，她是不是就不会心存死志？

        若他能信她半分，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的悲剧？他们是不是还能像过去那般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那个明媚如花，爱他胜过自己生命的女子，再也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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