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重遇

　　自从邵?处得知银酌的消息后，沐峰因忙着婚事无法抽身，戴长景便一人在郊外连续找了两天，可惜仍没找到银酌的身影。
　　眼见暮色渐沉，戴长景正欲回家。突然想起曾和银酌提起过香山之约，他只身来到香山，虽是初春，山上仍透着凉意。
　　此时的香山不似十月红叶缤纷，山道两旁花朵凋零，满目荒凉。戴长景心中不禁涌上一丝郁闷惆怅。人人都以为他和弱水两情相悦，其中感受无人可诉，就连最亲的父亲也无法告知，唯一知晓他情感的人偏偏怎么也找不到。
　　戴长景漫无目的顺着山道前行，前方突然传来微弱的潺水声，他顺着水声向前，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瀑布，泉水潺潺，倾泻流动。
　　戴长景在前方一个大石头上坐下，拿出怀中的玉萧放在嘴巴，闭上眼睛，缓缓吹出静心曲。
　　清幽萧声随着瀑布潺声抑扬顿挫，戴长景脑海不断浮现许多画面，在登高楼内，陆姑娘惊鸿一瞥，北郊树林，弱水对他不离不弃，楼外楼内，如是语笑嫣然……曾经过往，那些与他有过亲密关系的女子……
　　萧声停止，潺声依旧，戴长景缓缓睁开眼睛。他突然发现，无论是哪一位女子，当他回忆起她们时，心中感觉竟是一样的，没有任何波动。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偏偏他是看似多情却无情。莫非真如那老道所言，他此生偏桃花不断，却始终无法找到与他心意相通的人。
　　晚风徐吹，戴长景起身正欲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银铃声。戴长景忙朝后望去，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可银铃声急促不断，戴长景仔细听辨，顺着银铃声缓缓向前，发现是一只白兔被铁丝缠住，它不断踢动后退希望能挣脱出来。而铁丝不但缠住了白兔，还缠上了一串银铃。
　　戴长景上前帮白兔扯过铁丝，白兔一挣脱束缚立马一溜烟跑了。戴长景又拿过铁丝上的银铃，一串非常普通的银铃，却像极了银酌随身携带的那一串。
　　难道她也在香山？可香山那么大，她究竟在哪里。
　　戴长景疾步向前，铁丝是猎人用来捕猎而设的，是固定在地上的，银铃既被它所勾，便证明银酌一定经过这里。
　　若是下山被勾住的，银酌去向便是大海捞针，可若是上山被勾住的，那她就一定还在山上。
　　此时天色已暗，戴长景决定试一试，倘若银酌还在山上，那么他就能再见她了。戴长景心生希冀，一路走到山顶却见不到半个人影，他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看来，银铃是在她下山时被铁丝所勾。
　　天色漆黑，山路难行，好在戴长景目力甚好，凭着昏暗星光缓步下山。刚走到山腰，他又突然想起，银酌曾说过，两年前香山，她误食草药，在洞中疼痛难忍。
　　山路崎岖，若是银酌因什么事耽搁下山，道路漆黑难行，她定会选择在山洞中度过一晚，待天亮后再下山。戴长景常在香山喝酒，早就摸清了香山有几个山洞，在什么位置。想到此，当即折返回到山上。
　　香山西面山岩上有四个山洞，东面山岩上有两个山洞。按照银酌的说法，当年她曾在山洞内听见戴长景的萧声，而当时戴长景是在东面的山壁上吹奏，唯有东面山岩上的山洞能听得见萧声。
　　戴长景暗自庆幸，幸好只有两个山洞，他走进第一个山洞，洞内一片漆黑看似是不会有人了。他又来到第二个山洞，与第一个山洞一样，也是漆黑一片。不同的是，洞内有一股异香，是只有银酌身上才会有的味道。
　　戴长景身上并没有带火折子，只能向漆黑的山洞叫了两声，“酌姑娘……”
　　山洞漆黑寂静，没有任何人的回音。戴长景有些失望的转身，正欲离开之际，心中忽的升起一股倔强，他用手拨开挡在山洞口的杂草，让昏暗星光照进洞穴，再次向山洞里走去。
　　“酌姑娘……”
　　戴长景边唤边走，微弱的星光隐约照出洞内的景象，狭小的山洞，错落的岩石，地上飞沙走石一片凌乱，看不出任何有人的迹象。
　　脚下似乎踢倒什么东西，戴长景蹲下身，发现是一对架起的干柴，看样子应是有人来过，还用干柴生火取暖，难道他真的猜对了，银酌的确来过，只是机缘不巧，他到时她已经走了。
　　戴长景暗暗叹气，突然看到最里面角落里，似有什么东西，昏暗星光只照出一团黑色阴影。戴长景心中好奇，缓缓上前，当他看清楚之后，面色大变，忙上前掀开黑色衣袍，躺在下面的竟是脸色煞白的银酌。
　　“酌姑娘……”
　　戴长景不断唤她，银酌却似没了任何知觉，戴长景心中慌乱，颤抖的手指缓缓伸到银酌鼻下，确定仍有鼻息才松了一口气。他抱起银酌，快速朝山下走去。
　　戴长景内力尽失，抱着一个大活人一路从上下回到戴府，早已面无血色，仍强撑着命人马上叫大夫，又把沐峰从分局叫了过来。
　　沐峰匆忙赶到大厅时，大夫正在为戴长景把脉，沐峰向管家问道：“陈伯，发生什么事了？”
　　陈伯叹了口气，道：“少爷抱了位昏迷的姑娘回来，刚放下那位姑娘，少爷就差点晕了过去。叫了大夫来，也坚持要大夫先诊治姑娘。”幸好他素知少爷脾性，让人同时叫了两位大夫。
　　沐峰又问：“舅舅在哪？”
　　“今天是推送大内新瓷器的日子，老爷忙了一天，刚从大内回来就回房睡了，连晚饭也没吃。”
　　沐峰暗暗点头，又轻声嘱咐道：“让下面人做事留心些，别吵到舅舅。”
　　陈伯应声点头，沐峰见大夫已收回了把脉的手，忙问：“大夫，他怎么样？”
　　“不必担心，公子只是体力不支引起的气血不足，我开帖药，公子喝完后尽快休息就没事了。”
　　陈伯忙引大夫至一边开药，沐峰望着戴长景，道：“怎么回事？你急匆匆的把谁抱回来了？”
　　“是酌姑娘。”
　　话音刚落，内堂一阵骚动，银酌满脸不悦从里面冲了出来，弱水跟在她身后，拉着她的袖子急声道：“姐姐别走……”
　　后面还跟着一个蓄着长须的老者，他喘着气追在后面，指着银酌道：“你别走，我还没给你把脉呢……”
　　银酌径自向前，对身后的声音不闻不问，沐峰见她似要冲出客厅，忙挡在她前面，道：“酌姑娘，你身体……”
　　“我无碍。”银酌冷声道：“我还有急事要办，让我走。”
　　“姑娘有什么急事。”戴长景起身走到银酌面前，“若能直言，长景愿替姑娘效劳。”
　　银酌面容隐带怒气，冷冷瞪着戴长景，“要你多事。”
　　戴长景被她一瞪，讪讪低下头，沐峰忍不住道：“当时姑娘昏迷不醒，长景抱姑娘回府也是权宜之举。”
　　“是我顾虑不周。”戴长景抱拳恭敬道：“只是现下就要宵禁了，姑娘出了府也无法出城门，不如在此休息一晚，待天亮了再行离开。”
　　戴长景拿出银铃递给银酌，银酌冷脸拿下银铃，弱水拉了拉银酌的袖子，轻声道：“姐姐就留一晚吧，我有好多话要和姐姐说。”
　　银酌缓缓望向弱水，这才发现弱水双眼微红，头戴白花。她有些疑惑的望向戴长景，明明他曾说过回了京城就会告知弱水真相，可为何弱水还住在戴府，还穿了一身孝服。
　　银酌看着弱水通红的双眼，终是心软点头答应，戴长景暗松一口气，又担心银酌身体，让大夫再为她把脉，却被银酌拒绝。
　　第二日戴长景早早就在大厅等候，果然天未亮，就见银酌一身红装走过大厅，她看见戴长景，不但没有任何惊愕之色，更是冷着脸大步从他身边而过。
　　“酌姑娘。”戴长景跟在身后，歉疚道：“昨日是我不好，不知其中原委就带姑娘回了府，姑娘是否还要上香山，长景愿陪姑娘一道去。”
　　银酌面色冰冷没有说话，戴长景便当她已默认，厚着脸皮一直跟着她上了香山的山洞，见她从角落里挖出了一样绿色植物，其形似莲花，却是通身绿色。戴长景觉得奇怪，深山之上怎会有这种从未见过的植物。
　　戴长景有些疑惑的望向银酌，晨早的光线照进山洞，他竟看见银酌冰冷的面容浮现笑意，笑容温柔。
　　银酌小心的把绿色植物放入手绢之内，转身回头，竟见戴长景愣神的望着自己，她眼神隐含怒气，冷着脸走出山洞快速下山。她走的极快，震得头上流苏碧玉簪上下晃动。
　　戴长景知她心情不善，走在身后不敢再多说一句。他跟着银酌进了一个村子，一个年轻的小伙看到她，忙跑上前去，抹了把头上的汗，道：“酌姑娘可算回来了。”
　　银酌对他道：“我已拿到了夭莲。”
　　小伙目露惊喜神色，急忙转身为银酌带路。戴长景和银酌进了一间屋子，屋里坐着一对年轻夫妇和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戴长景觉得那位老者甚为眼熟，略一思量，才想起这是前太医马祥生。
　　银酌打开手帕，小心的从里面取出夭莲，马祥生仔细辨认，片刻之后，微微点了点头，“的确是夭莲。”
　　屋里那对年轻夫妇互相望了一眼，慢慢走到银酌面前，齐齐向她躬身行礼，就连马祥生也恭敬的向银酌拱手。
　　年轻男子扶着妻子向里屋走去，银酌把夭莲放到梨木桌上，捋起袖口，拿过桌上的匕首就往自己右手腕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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