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仗义少年

赵打狗真的急了，用尽全身之力，一招“霸王卸甲”，双肩猛抖，身子顺势往前一趴，接着又使出一招“懒驴打滚”，往地上一滚，两招接连使出，想摆脱大黑狗的控制，却只觉后颈发痛，“嗤”的一声，衣服撕开一个口子。

        骨碌碌，忙着又是一招“就地十八滚”，接连翻滚，身子终于滚出老远。想着出了绳子的范围，便摆脱了大黑狗的追击。

        赵打狗喘了一口气，  还没等起身，忽觉眼前黑光闪动，快如闪电，心道不妙，大黑狗又紧跟着扑了上来。气势汹汹，自己已不能起身。不及多想，赵打狗双腿一蹬，一招“兔子蹬鹰”朝大黑狗猛的踹去。这招是失利后，败中取胜的打法，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效果。“砰”的一声，正中狗的前胸，力量之大，大黑狗竟被踹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筋斗，飞出了五六尺远，“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果然取胜。  赵打狗心中略安，“到底是个畜牲，不识我这招兔子蹬鹰的厉害”，略胜一次的赵打狗，居然能生出这种奇怪的想法！

        同时又是奇怪：大黑狗，是怎么出了绳子范围以外的？甩脸观瞧，“天呐！大黑狗居然把最后一股绳，直接挣断了”，刹那间赵打狗感觉天要塌下来了似的！心中的略安换成了绝望。

        被蹬了一脚的大黑狗，  吃了一次亏，便不再贸然再上，而是小心地来到对手面面，也不吼也不叫，只是眼望对方，四肢移动，小心地左右盘桓，寻找战机。

        现在，赵打狗已经无法做到冷静了，大黑狗硕大的脑袋近在眼前，滴血的嘴巴里，露着白森森的牙齿。吓得精神高度紧张，满头大汗，坐在地上，两手拄地，身子来回转动；两条腿冲着大黑狗乱蹬，两只破鞋不知什么时候掉的，光着脚，随着大黑狗的左右而左右。

        忽然，转动的左脚一紧，登时动弹不得，是被一物牢牢套住，意外之际，还未明白怎么回事，拄地的右手跟着一紧，又被一物牢牢套住。二物向相反的方向一拉，赵打狗登时一动也不能动！

        吓得他冷汗湿透了衣服，心里立刻充绝望了，“完了，我赵打狗，堂堂一代丐帮舵主，一生闯过无数大风大浪，今天葬送在狗嘴中，难道真是报应？”。赵打狗平生最喜吃狗肉，每年被他打死的狗可以用不计其数来形容。但今天常吃狗的主， 却要被狗咬死了。

        此刻，大黑狗反倒平静下来，看了看他，走到近前，伸出爪子在他油腻腻的脸拨弄几下，吓得赵打狗内心崩溃了，不知怎地，脸上却浮现出僵硬的笑容——傻笑。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变成了一缕游丝，从自己的顶梁飞向半空。

        大黑狗像是捕到老鼠的猫，在玩弄自己的猎物；又像是社会大哥，在拍做了错事的小弟的脸！

        赵打狗绝望之际，突然明白过来了：自己中了自己的圈套！

        自己所设的圈套是连环套，名叫“三环套月”，猎物无论从哪个方位来，都会入套，还不易逃脱。对此，他曾极为得意。

        昨日，在这密林中，他又一次设下了这种“三环套月”。大黑狗中一个圈套，剩下的两个居然给自己用上了！而且还比大黑狗还多中了一个。

        两个圈套绷得越来越紧，赵打狗却没有了吃惊，没有了恐惧，也不想喊，也不想叫。绝望之极，冒出了一些奇怪的念头！他想笑，又想哭，笑的是，天下可笑之事，不过如此；哭的是，天下可悲之事，又不过如此！

        大黑狗此刻，若是能像人一样，会笑，则一定是会哈哈大笑！自己靠自己，从困局中走出来，难道不值得笑吗？设圈套之人，自己却中了自己的圈套，难道又不值得笑吗？

        突然间，大黑狗瞪起了三角眼，呲出了钢牙，因为它又闻到了无数同类的气息，这种气息，再一次激怒了它。也生出深深的仇恨，它要为死去的同类报仇了。

        抬头仰望，忽然张开大嘴，发出“嗷——”的一声长吼，声震树林，树叶也禁不住地瑟瑟抖动，它像是在叹息同类的命运，又像是在祭奠死去的同类。嗷嗷地吼叫了一阵，这才张开冒血的大嘴，呲出钢牙，对准了敌人的咽喉。

        赵打狗望着那带血的钢牙，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要看看大黑狗是怎样咬断自己喉咙的！猛然间他的视线挪开了，满脸惊愕，眼睛睁得更大了。面容的变化倒把大黑狗吓了一跳，停顿了片刻，又冲他张开了大嘴。

        赵打狗借着较高的地势，看到河中水面上“躺着”一个人，那人顺水漂来。突然，那人头动了动，紧接着一记“鲤鱼打挺”，便从水面上跃上了河岸，飞奔而来，见了大黑狗喊道：“大黑，不可伤人”！

        来人是一个十四五的少年，四肢修长，全身湿漉漉的，敞着怀，露出上下一致的黑红色肌肤，一双黑豆豆的眼睛，露出了焦急的目光。

        望着那身“黑里透红的肌肤”，赵打狗想起来了，自己在进密林之前，曾在上游见到一群孩子在河里打架，其中就有这个“黑”孩子，记得当时他挨了三记“黑”拳和他所使用的“少林长拳”。

        滔滔的清水河，从枯草山上流出，奔袭百里，终于到了江夏郡柴家崴子镇。“崴子”方言，山水弯曲的地方（多用于地名）：最著名的“崴子”地名，当属清朝时，被沙皇抢去的“海参崴”！

        在一处山弯处，河水将外侧的河底冲刷得越来越深，河水混浊，不知深浅；里侧的河岸，则冲积成一片沙滩，水流平静，清澈见底，底沙如粉，刚到小腿。

        镇里镇外的一些孩子们，聚了一大群，正在这里游水避暑，不时激起欢快的浪花。

        此时正是，“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秧。”农忙时节，大人们在田里，起早贪黑，忙得团团转。唯有，这些没心没肺的孩子，跑到沙滩上玩水。

        忽然，清清的河水被搅混了。“小三子，你tm的没长眼睛吗？敢撞本少爷！”一个教师爷打扮的公子，高声对撞了他的小孩子骂道。

        小孩子见撞了的是“他”，吓坏了，一句话也不敢说，转身便跑，水面上激出一道急速的浪花。

        “你tm的还敢跑，小的们，给本少爷拿下！”

        一群穿着皂色短衣的人听到主人的吩咐，不敢怠慢，忽地一下，围了上去，各个眼露凶光。那个十二三岁的农家孩子吓坏了，身后的水花更加浑浊了。边跑边叫：“战林，战林，救我”。说着便向深水中跑去。

        深水中有几个孩子正在抓鱼。“三子，别过来，这水深”，随着话声，深水中急切地游来了一个少年。

        少年见一群皂色衣服的人追赶同伴，知道不妙，从水中一跃而起，如同蛟龙出水，落在浅水处，贱起的水花，惊住了追来的众佣人。

        少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道：“这么多大人追赶一个小孩子，不觉得丢人吗？还要不要点脸？”

        说话的  少年精气十足，四肢修长，身才健壮，一身黑里透红肌肤，如同缎子。一双黑豆豆眼睛，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眉毛抖了抖，眼中射出精光，神情中露出仗义的气势！

        下人们见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攥着拳头，圆睁二目，满脸愤怒，颇具气势，都吓得停住了脚步，默不作声，都知道这孩子的拳头硬。

        这时，自称少爷的人走了过来。

        这少爷高高的个子，二十左右岁，却是一身教师爷的打扮。黑短褂，紧袖口，胸前十三太保的钮袢，腰扎牛筋板带，下穿兜裆滚裤，挽着裤腿，赤脚站在水中。刀条式的小脸，眼露凶光。抱着肩膀，趾高气扬。

        这身打扮看得战林发愣：今日柴贵怎么这身打扮？

        柴贵，镇上粮长柴老财的独生子，跟他爹一样坏事干绝。被地里人们都叫他“柴火棍”意谓：烧柴！

        教师爷打扮的“柴火棍”，气急败坏地道：“房战林，你真是我的克星，专门克我呀！你爹给你起的名字可真没白叫，到哪战斗到哪。真不知道你那教书的爹，怎么想的？给你起了这么个倒霉的名字！  你tm的还被称为什么‘行侠仗义’，老子一听便来气，其实你不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战林怒道：“柴火棍，你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欺压乡邻，许你横行霸道，便许我管闲事。今天让我撞到，这个闲事我管定了。”

        柴贵叫道：“房战林，你仗着张老头教你两招少林长拳，几次坏了本少爷的好事？今天回去我便找张老头算账！现在我要和你先算算总帐！来来来，让你尝尝本少爷的霸王神拳。”

        说罢，奔过去，以上势下，朝战林面门便是一拳，战林一看，好悬没笑出了声来，居然是“冲天炮”。

        当下伸手，一记“金丝缠腕"，抬手抓住他的手腕。见他比自己高出一头，心想：“柴贵这小子人高马大的，有把的力气，不能力敌，只可智取。”微微一笑道：“柴火棍，你做了那么多的坏事，不怕天道报应吗？”

        “报应？报应在哪？”  少爷道。突然间只觉得一股大力，捏的腕部发痛。气道：“你小子真想和本少爷动手啊！我告诉你爹，打你个半死。撒手撒手‘哎呦呦’。”一边嘴里不停地叫唤，一边用力往回扯。

        战林听他话里提到了爹，心中有气，心道：“每次打架，你都告诉我爹，然后我被收拾一顿。”不禁咬了咬牙，恨意大增。见他回扯，知道机会来了，手中用力，往前一送，然后便松开了。

        柴贵觉得身子一轻，拉了个空，随即觉得一股力道送来，当即站立不稳，身子往后一仰，一头栽在水中，耳中只听道：“看吧！报应来了。”

        “轰”旁边看热闹的孩子们，发出一阵笑声。有人小声道：“柴火棍今天又要倒霉了”

        柴贵站起身来，伸手抹了把脸，怒道：“黑小子，你敢打我，你和你爹是不想在柴家崴子呆了，回去赶紧让你爹把孝敬的狗给我家送来。送晚了本少爷可不容你们”。

        想到爹孝敬狗的事，战林就来气！本是镇里书馆的教书先生，可柴府非常让爹去买狗，爹也不反驳，还很乐意的样子。

        柴贵接着道：“还有你们，谁说‘柴火棍’了？”说  着一指众人。

        看热闹的孩子们听了柴贵的话，当时静了下来。

        柴府，在这方圆百里，那个不害怕呀！柴老财，官府任命，柴家崴子镇的粮长，控制着方圆百里的粮食。得罪他，自己一家就得饿肚子。

        “粮长”：是征收、解运所在粮区田粮的人员。由粮区内大户充当。

        还规定粮长须拟订科则、编制图册、申报灾歉、检举逃税、催办粮差。劝导农民耕种生产、揭发不法官吏和地方顽民等。有的还兼掌听讼理狱之权。粮长为大户承充的优差，可凭借职权欺压乡民，中饱税款。

        不但有这些特权。据说，这柴府，还和枯草山上的强人有联系。有人在江夏郡，最大的酒楼，望江楼，看到柴老财曾和枯草山上的三位寨主称兄论弟。

        那枯草山，盛产着营养丰富的碱草，马牛羊吃了肥壮。但一过中秋，这种碱草便迅速便得枯黄，所以得名为枯草山。

        枯草山周围人家，本都富裕，但自从山上来了三位寨主，日子便一天不如一天。

        三位寨主又被称为枯草山三凶。江湖上提起三凶，也是赫赫有名。大寨主，金镗无敌将龙魁，力大无比，一把丈二长的凤翅金镗，没遇到过对手。二寨主朱本智，号称天下第一枪，一杆花枪，使的是神出鬼没，又兼好计多谋，更是个难斗的主。三寨主，金鞭震环宇索强，手使一把金丝软鞭，脾气暴躁，方圆百里横行，无人敢惹。

        柴家，黑白两道通吃，不是这些平头百姓能惹的。

        柴火棍的话，提醒了战林。爹不让自己惹事，师父张合教师也不让自己惹事！只得瞪着眼睛看了看柴贵，见他得意洋洋的样子，真想扑上去，揍他一顿。

        柴贵道：“谁不服，来呀！只要你们家不怕饿肚子。黑小子，你仗着自己练了几下子什么少林长拳，便自以为是，当自己是行侠仗义的大侠么！你当真以为本少爷怕你么？”

        战林攥紧了拳头，道：“我就是行侠仗义的大侠，专门揍你们这些不讲理的人”。真想上前和柴贵动动手，打打他的气焰，他不担心自己，回去大不了挨爹一顿毒打。挨打，他不怕，自己的皮肤如同牛皮，即使爹的戒尺打断了，也伤不了自己。

        担心的是，在柴府当教师的张和老师，和爹在书馆中的职位。现今爹在书馆中已受柴老财的挤兑，一个管粮的，居然能挤兑到书馆里的教书先生，还令这个教书先生去给他买狗！

        不过爹的相狗本事真大，买回来的狗，居然都很听话，看家、护院、巡夜，样样不差，柴老财对这点很满意。

        望着柴贵挑衅的神情，战林又紧紧地攥了攥拳头。

        河水静静的流着，将混浊的河水换做了清水。

        这时，战林几个要好的朋友，见他瞪眼攥拳，怕忍不住动手，敢忙上前拉住，往一旁走去，后边跟着大大小小的孩子们！

        柴贵见他们走了，更加猖狂了，嘻笑着挑衅，大叫道：“来呀！来呀！再打我呀！你有那胆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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