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皆是定数

　　“嘻嘻嘻，哥哥，等等我”

　　“小江，快点，我们到河里洗洗脚”

　　“哥哥，你的铃铛比我的响，我要跟你换”

　　“好的，摘下吧，哎呀，怎么都掉水里了”

　　....

　　“你是谁？”

　　“两位殿下，我，我是守护银川河的童子”

　　“哦，为何总跟着我们身后？”

　　“我，好羡慕你们的兄弟感情，若我也有一个兄弟该多好。”

　　“那，你便做我们的三弟吧。”

　　“好呀，但不能告诉别人，天帝知道了怕是会责罚我的”

　　“好的，我们保密”

　　......

　　天寒色青，风叫枯桑。

　　尹川消逝在眼前，火云和帝江手腕上串着相同铃铛银镯泛着一阵雪白的光芒，那光芒像尹川的一身白衣，似尹川温婉而又坚韧的性格，带着二人回忆起了千百年前的过往。

　　萧沐冲恍然明白，原来，他们曾经是那般兄友弟恭，原来尹川是为了他们兄弟而来到凡间，原来，他比他们自己更珍惜兄弟间的感情；难怪，他那般地珍惜尹阡尹陌。

　　帝江先是怅然，他是杀了那尹川吗，杀了那愿意喊他哥哥，愿意被他欺负的银川河岸的童子吗？他本可以用子翼剑和阏逢剑挡开他们的攻击，却宁愿被杀死，也要将那曾经掉进银川河里的镯子归还给他们。好似他和火云的隔阂就冲那镯子丢失后开始的。

　　不，一个镯子能改变一切吗，一切都已经变了，尹川，你太过天真，帝江挣扎着，矛盾着，他愤怒地用左手握着右手手腕，想要将那镯子摘除，但那镯子泛着一阵光芒便隐形不见。

　　“我就不信，摘不掉你，我堂堂帝江会被一个镯子控制！”终于，他几番尝试，摘下了手腕上一只镯子，将它扔进极净岩下万丈深渊。

　　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而那轻松，渐渐变得茫然，变得惊愕。

　　火云却冷冷地看着，帝江的确扔掉了一只镯子，却不是尹川给他戴的那个银色的镯子，那是天帝天后为他们打造的银铃手镯，是从佛祖那求来，庇佑他们兄弟和睦的，不要像天帝和北帝一样一辈子争斗不休。

　　北帝？萧沐冲忽然明白了什么，看向天空，原来如此。

　　“火，火云哥...”帝江忽然开口。

　　却被萧沐冲打断：“住口，谁是你哥哥，你早就被那北帝带坏，还想再骗我一次？”

　　“我，”帝江开口不知该说什么，好像他的确刚刚骗了火云，骗他给他解封。但且恍若隔世，他也不解，他为何会与火云势同水火。

　　“你什么你，你是北帝的人，滚回你的北辰宫去”火云挥起手中火云剑，逼退帝江。

　　帝江有些怒，却看向火云，他虽然话语冷冽，但那眼神却是什么意思？他在对他眨了一下眼睛，像小时候一起捉弄尹川或捉弄赤羽一样。

　　赤羽，对了，帝江想起了赤羽。

　　“火云，赤羽她...”帝江忽然开口说道。

　　“不要提她，她已经灰飞烟灭，你滚，我倒要去问问那王母，为何飞得要她如此，才能让我们苏醒，这是什么个天命。滚——”火云这次真的怒了。他剑光划过，帝江急急后退，看着地上一片火红遍地哀嚎，他想起了那是他的杰作，赤羽死了，原来，他还说过要毁天灭地的蠢话。他没有躲避火云的剑光，生生地伤了自己的左臂，跌落在了天权等人的身旁。

　　天权眼看着火云杀气腾腾追来，知道他已经完全觉醒，不敢与之抗衡，便携着帝江一起飞向天际。开阳、玉衡随后跟了上去。

　　“别看了，回吧，你不想念你的霁雨台么”天玑看着那瑶光说道。

　　“霁雨，觊觎，原来一切都是痴心妄想，你回吧，我不想回。”瑶光摇头。

　　“你不回去会是什么后果你知道吗？”天玑有些急。

　　“我知道，随他去吧，”瑶光转身走向天枢曾经闭关的瀑布，这个地方十分清净，她想代替天枢守着也好，没有权谋，没有争斗，好好欣赏凡间的美好，观赏凡间的炊烟日出。

　　天玑无奈，看了看随着火云飞上天际的程玥、修凡等人。

　　“燕池，”萧寒站在抱着月心的燕池身后，“让月心安歇吧。”

　　“你们且去，我陪陪她”燕池并没有沉默，他知道发生的一切，但不知此刻返回天际，即便能再下来，怕是月心的坟头都长满了草。

　　“好，我们等你”萧寒拍了拍燕池的肩膀，看着战英等人的背影，起身飞向了云霄。

　　“终于清净了，”萧沐菲跃下山石，拍了拍手中的灰尘，刚刚她还担心天权会抓她走。看着修凡飞走，她也很无奈，但想来至少他还活着，不像穆紫彦化成了烟，不像月心已经香消玉殒，不像冷琮他们已经死于大战中。

　　“你自己大着肚子别抱太久，”萧沐菲接过冷冰凝手中的男娃娃，“来，看看我的侄儿们，吆，会笑了，哎哎，他怎么哭开了，这孩子真随他爹，不喜欢我。”

　　“菲菲，他们这是饿了，”冷冰凝温婉地笑着说道，说话间她拂着自己的肚子，看向一旁的穆紫晖。

　　穆紫晖这才有机会跟她说上话，但不知开口该说什么，对不起？她不需要的。苦了你了？她好像不需要这般的安慰。“我，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萧沐菲听了不干了，“取名字？那当然要等萧沐冲回来取啦？虽然你是他们舅舅，但名字还得父母取的。”

　　“谁要给他们取了，我是说给自己的孩子取，再说，我是舅舅，他们母亲为了生他们连命都...我怎么不能给他们取名字了”穆紫晖火爆脾气又上来了。

　　冷冰凝摇了摇头，她知道他刚才确实是要跟她和解，问得确实是自己腹中孩儿，不曾想被萧沐菲又点燃了。

　　“好啦，快给孩子寻些奶吧，孩子饿...额....”冷冰凝温婉大方地拉着穆紫晖，忽然腹中疼痛。

　　“你怎么了，”穆紫晖这下紧张了，忘了对萧沐菲的怒火。

　　“她怎么了？没见她肚子疼么？快生了呀”萧沐菲没好气地急道。

　　“那怎么办，曦云，不，曦云飞走了，那，”穆紫晖慌了神。

　　“去求瑶光吧，她没走，”珈蓝忽然想起来急忙说道。

　　“对，对，瑶光，”穆紫晖看向那瀑布飞奔出去。

　　瑶光没有摆任何架子，也不似先前给穆紫彦接生时的那般清冷，倒是热络了许多，言语之间多了许多人间烟火之气，着实让人忘了，她也是北桑七烈之一。

　　一个时辰后，冷冰凝顺利地产下一子，穆紫晖抱在手上左看右看，“是个女娃就好了，我给她买好吃的。”

　　“男娃就不买了？这是什么话？你妻子这么辛苦替你生了孩子，你光顾着孩子，不关心她的？”瑶光不解。

　　“瑶光女神，他是想他妹妹了，不怪他的”冷冰凝笑着向瑶光解释道。

　　“果然是华都才女，天然内敛大气。”瑶光点头称赞。

　　“多谢瑶光女神过奖，希望我快点有奶，可以喂那几个孩子”冷冰凝笑着说。

　　“你一个人的哪能喂饱他们，天枢在后山养了几个雪狼，刚刚生了小崽，我去取些来喂他们吧，瞧他们哭的”瑶光说完人已经闪身不见。

　　“她是那个传说中的镜湖冰冷女神吗？”穆紫晖有些恍惚。

　　“谁说不是呢，”萧沐菲这一回倒是同意穆紫晖的说法。

　　“哦，你们歇着，我去去就回”穆紫晖忽然想起了一事，急急地冲瑶光又一次建的房子里跑了出去。

　　“他又怎么了？神叨叨地”萧沐菲一边哄着饿哭的孩子，一边自言自语。

　　“嗯，大概是去看燕池了。”冷冰凝心里了然，他和燕池交浅言深，在北塞时没少提他。如今月心死了，对燕池的打击很大。

　　穆紫晖跑回来时，燕池已经将月心抱起，“燕池，你去哪里？”

　　“岭西，”燕池只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说。

　　穆紫晖看着他的背影，只要他不再抱着月心不动，他就放心了，他这是要将月心带到他们相识的地方。

　　“燕池等等“瑶光远远地喊住了他。

　　燕池抱着月心转身看向瑶光，之前神识未觉醒时，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如今见了瑶光，还是要客气地，尤其是见她与天权等人不同，“瑶光女神有何指教？”

　　这已经他如今最好的口气了。

　　瑶光也不介意，“你将月心抛起吧。”

　　“她即便死了，我也不会抛弃她的，女神多操心了”燕池听了瑶光的话冷冷回答。

　　但后脑勺却被穆紫晖拍了一掌，“我说除了打仗，你能不能不要跟我一般却根经？瑶光女神想帮你，月心埋土里没几天就没了，但在玄冰里，你可以看千年万年。”

　　燕池眼睛亮起，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遂抱着月心跪倒在地，“燕池唐突了，多谢瑶光女神，”说完他将月心放地上，先给她擦拭整理了一番，想着月牙湖那时，那穿着大红礼服唇上点上胭脂的样子，一阵心酸，她说她好想嫁给他，可惜他没机会给她穿嫁衣了。

　　抱起月心抛向空中后，瑶光一手一剑凝冰，一手凌空采集了草地上五颜六色的花朵，待到晶莹的玄冰将月心冰封在里面时，燕池看见月心像帝江沉睡时一眼，站立在玄冰之中，四周是各色花朵点缀，她不像是死去，倒像是一个沉睡的仙子。

　　燕池再次跪下，拜谢瑶光，遂不再停留，急急地跃上了天际。

　　瑶光取来不少雪狼奶，几个娃娃喝得津津有味。

　　“这下紫彦该放心了，”看着几个娃娃吃饱喝足的模样，萧沐菲由衷地感叹，似替穆紫彦开心，又似像穆紫彦保证，她定会帮忙带好孩子。

　　“眼下是冬日，你们暂且在山上住着，等春暖花开了再回吧，碧泉后有几间茅屋”瑶光丢下一句话便回了自己的瀑布后面。

　　“那个，”鲜儿小心地问道：“请问，我能随你们一起吗？”

　　“你是？”冷冰凝疑惑地问道。

　　“你是鲜儿吧，”萧沐菲想起了修凡说的战英思念的女子。

　　“嗯”鲜儿脸上绽开了笑容，“我是的，我在这里住了许久，熟悉这里，可以帮助你们寻些吃的，还有，我要照顾尹妃。”

　　“尹妃？”珈蓝忽然自责起来，她竟然忘了尹妃也在北桑。

　　“对，她很虚弱，快不行了，”鲜儿说道。

　　几人说话间来到了尹妃跟前，珈蓝见曾经美丽和善的尹王妃，如今头发花白，瘦骨嶙峋，脸色发紫，嘴唇发白，看得她瞬间泪流满面。

　　“尹妃，尹妃，您醒醒，您怎样了？”珈蓝哭着喊道。

　　尹妃呼吸孱弱，但眼睛却没睁开。

　　“珈蓝，她中毒太深，没有解药是救不了的”萧沐菲心直口快

　　“不，她岂止中毒，尹川的死才是她不愿意睁开眼睛的缘故，”冷冰凝洞彻一个做母亲的心，毕竟她刚刚当了母亲。

　　果然尹妃听着这话，眼泪从脸颊划过，尹川出生时，死死地抓着那银铃镯子，高僧说了句阿弥陀佛，他才放开，本来知道他会入佛门，她就有些悲伤，但高僧说他有佛劫，不曾想是灰飞烟灭。刚刚她从玄冰中出来后，亲眼目睹了儿子湮灭。这对一个母亲来说，有多痛。

　　“尹妃，尹川是天上神仙，他不会死的，您要想开些，他会回来的。”珈蓝听了萧沐菲的话，转而开导她，虽然她自己也不相信。

　　不曾想，尹妃果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珈蓝，“他，他真的会回来么？我会等，等他”

　　“会的，都会的。他们都会的”珈蓝泪流了出来。

　　“你们都散了吧，回去寻你们的亲人去”穆紫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一群群苏醒过来的火云将士不愿意离开，他们听说穆紫晖是带兵将领，也是前任火云穆连城的儿子，纷纷请命加入他的军队。

　　“我们的亲人都不认识我，”

　　“是的，我回去说是他们的祖宗，他们会信么”

　　“是啊，什么时候有宣夏的，什么时候有穆云的，我们都不知道，回去做什么，我们只会打仗”

　　“对啊，我们加入穆家军”

　　.....

　　九天之上，火云并未杀入北辰宫，也没有去光明店，而是去了西王母的乐华宫。

　　“谁阻拦我，必死无疑，让开”火云萧沐冲提剑怒火冲冲地指向护卫。

　　“让他进来”西王母不胜其扰，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火云没有收剑，进的宫去，看见正殿之上坐着的西王母，火云剑直指上方，

　　“大胆火云，竟然如此无礼”殿中数位辈分高的仙家女眷厉声责问。

　　西王母神色坦然，抬手示意她们稍安勿躁。“让他说，他在凡间说的那些个话，还不够大胆吗，索性今天让他说个够。”

　　“老太婆，你为何要定那般的规矩，为何偏要用穆紫彦的血来解封那玄冰，九天之上众神无数，为何要这般为难她，让她灰飞烟灭？这是什么天命，什么规矩。”萧沐冲一口气说完，这是他来九天的首要目的，在他身为凡人时，他就幻想过，若有机会，定要来骂骂这个老太婆，如今有了机会自然要问个明白。

　　老太婆？中女眷愕然，火云好大的胆子，真是不知死活。

　　“就这些？”西王母倒是淡然，拿起翡翠茶杯，吹了吹浮叶，茗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杯。

　　“不要装腔作势，你先回答这个”火云见她这般淡然，越发心中串着火。

　　“火云，你还记得穆紫彦的玉佩？”西王母不紧不慢地问道。

　　“玉佩，她的赤羽剑吧，记得，那又如何？”火云回答。

　　“那是她的养血玉佩幻化而成，因为需要养血，所以只能胎生，但那并非全部，那玉佩有子，在随你下凡时，幻化作了赤霞念珠，只等着赤羽重生，等着她怀孕时才能借胎而出，”西王母缓缓说完不再言语。

　　“那又怎样？”火云却不明白。

　　“火云殿下，”西王母身边的女官却开了口，“您错怪王母了，当年你们一个冰封，一个坐化烧了真身，一个散了金翎，王母想了一切办法，终于知道，你们三人自幼都在赤羽的养血玉佩里存了血，这才想法子唤醒你们的。”

　　火云听了不说话，年幼时，他和帝江的确每天在赤羽的养血玉佩上滴过血，谁曾想会令穆紫彦，不，赤羽为此血枯而亡。

　　“火云，一切因果皆是定数，你回吧，老身乏了。”西王母并不责怪他的莽撞，起身走向身后的宫宇。留火云独自怔忡地站在大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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