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酸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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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蝉鸣·明德一中。

        北校区的楼道里挤满了候场的学生，这一级主任不按套路出牌，越是到期末考试期间，越是管理严格，大家统一身着蓝白色校服短袖。

        但需要训练的体育生是例外。

        陈晕识一到考试就容易晕场，不管有没有必要，考前必须上厕所，这是她考试的必备流程，也是她所谓的安全感。

        这次简单的高中计算机合格考也不例外，乌泱泱的同学在考场外候场，她一脸轻松慵懒的擦着小手从洗手间走出来。

        来考试前，匆匆忙忙的将眼镜落在了教室里，她艰难地眯着眼寻找拿着她准考证的李栗。

        淡然地扫视了一圈，李栗没看见，倒是看见了初中同学。

        一身黑色的体育生训练服，薄薄的衣料下，依稀可见漂亮有弧度的线条。

        俊逸的面容上表情很淡，薄唇紧闭，眉宇硬朗，明明是型男硬汉，一双丹凤眼里却滥露风情。

        说起来挺神奇的，和人家毫无交集，陈晕识潜意识里竟记得他的名字。

        周允甫。

        陈晕识的记忆里全然没有和周允甫有过交集，也没有发生过印象深刻的事情，好像在此之前，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可这是凭借着什么记忆，一直记得名字，并且还能在人头攒动中一眼认了出来。

        李栗大老远就看见陈晕识悠哉地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看着她迷茫的寻找，猛挥了挥手，她将准考证递给小跑过来的陈晕识，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对方的迷糊：“这队虽然歪七扭八的，但真的是按照考号站的，喏，你得站在前面。”

        陈晕识懵懵地往前走了几步，问了几个小姐姐，才捋清自己应该站在哪里。

        好巧不巧地站在了周允甫的后面。

        她不算是个子高的女生，但也算是中等个的，在周允甫面前却瘦小地像个小鸡仔。

        男生宽肩身材好真得好致命，压迫感极强的同时安全感也十足。

        陈晕识跟在周允甫后面上楼进考场，两个人距离近得清晰可见男生手臂上醒目的青筋暴起，他的手并不是随意的放着，而是一个攥拳的状态，加之一身在蓝白校服短袖人群中扎眼的黑色运动套装，像极了□□干架的态势。

        -

        即使是简单的计算机合格考，陈晕识这个电脑白痴仍然十分紧张迷茫，当她做到需要计算的二进制题时，稍稍有点傻眼。

        她今天只带了一个人和一张准考证来，压根儿没想到带笔来。

        虽然她不一定能算出来，但好歹算一下，努力过奋斗过，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菜。

        来自it白痴的倔强驱使着她盯上周允甫桌子上的黑色碳素笔。

        计算机考试，一人一机，题库随机分配，同桌两个人题完全不一样，陈晕识能稍稍撇去作弊的嫌疑。

        她小声开口：“同学，用下笔呗。”

        周允甫显然是有急事，唰唰的敲击的鼠标，恨不得立马交卷走人。

        他没侧头去看陈晕识，只是客气地点了下头。

        笔在陈晕识手里还没暖热乎，她就想还回去了。

        笑死，根本算不出来，幸亏她没带笔来，就是一累赘。

        陈晕识偷摸地还了回去，声音压得很低：“谢谢呀。”

        周允甫依旧是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脑，只是礼貌性地稍稍侧头，微微一点头。

        陈晕识没有在意对方淡漠疏离的反应，继续做着让她浑身刺挠的试题。

        计算机考试都是标明倒计时的，时间一到自动收卷，也可以提前交卷。

        就在陈晕识苦想该蒙哪个选项的时候，小麦肤色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她的桌面。

        “这个，会吗？”

        陈晕识一脸黑人问号。

        这哥们儿从一进考场就开始奋力答题，唰唰的，数学学霸都没他做题那么顺畅。

        怎么现在开始求助于她这个糊涂蛋了。

        由于刚借完人家的笔，不管会不会，怎么得也得象征性的帮助一下，以表明自己的礼尚往来。

        陈晕识不敢太明显地凑过去，只是稍稍侧了下身，眼睛不经意间瞥向周允甫的电脑屏幕。

        看见题的那一瞬间，陈晕识真觉得那些年的计算机课，真没白逃。

        先不说会不会这件事情，她好像从未见过那题一般，从未。

        她满脸抱歉，十分不好意思：“同学诶，这题，我都没见过，要不，你再算算，说不准就算出来了。”

        陈晕识老实质朴地实话实说。

        周允甫没有言语什么，只是点下头，而后三下五除二点了几下鼠标，在这剩下的最后三十分钟里提前交卷了。

        陈晕识满脸懵逼。

        这这这……做完了？

        周允甫走后，陈晕识心里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不知道是哪一股势力驱动着她心里不安。

        她不知为什么，觉得有必要去找周允甫解释一下，她是真的不会，而绝非害怕监考老师故意找借口搪塞他。

        她真的不是借完笔然后不搭理他，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的小人。

        她此刻认为自己是出于礼貌才有勇气去找周允甫解释。

        -

        当天晚上，晚自习第一节课后，她自己一个人哒哒地跑向体育班，夏夜的风拂过她的发梢，发尖却碰到她的心头，一阵痒。

        体育生组成的19班在三楼拐角处，课间的楼道犹如热闹喧哗的菜市场，教室里空无一人。

        陈晕识难免有些怯场，徘徊了几步，先往教室里看了几眼，没望见，随手找了一个看着算面善的体育生：“同学，帮我喊一下周允甫呗，谢谢。”

        这是第一次，他的名字从她的口出脱出。

        周允甫。

        还挺好听。

        陈晕识在楼道里都能听见里面肆意的声音——

        “周允甫呢？周允甫呢？他妈的，周允甫死哪里去了，有漂亮妹妹来找，还不让他赶紧滚过来。”

        显然，陈晕识这一趟算是白来了，捞了个空。

        不知道为什么，陈晕识越挫越勇，并未想着就这么算了。

        第二节课，陈晕识多了个心眼，课间后五分钟去的，正好赶上周允甫进教室。

        勇气驱使着她将周允甫喊住，她紧张又小心的解释着，来之前练过无数遍的台词，在他面前，变得磕磕巴巴的。

        周允甫也有点蒙圈，考试时紧攥拳的手，此刻无处安放，骨节分明的左手手指随意地搭在眉眼处，嘴角噙着几分羞怯的笑，不善言辞的他面对陈晕识的喋喋不休，应其所能地应和着——

        “没事。”

        “没事。”

        “嗯。”

        楼道里依旧喧哗热闹，不少体育生围在护栏处高谈阔论，几对热恋的小情侣在昏暗的灯光下情难自抑，三分钟铃也未能驱散这样的吵闹。

        拐角处的灯光泛着温暖的橘色，陈晕识仰着头满脸歉意地解释，周允甫微微弯腰认真羞怯地听着。

        时间止步于夏天的风吹过女孩羞涩的面容和男孩拘谨紧张的神态。

        -

        此后的半年里，周允甫这个人渐渐地淡出了陈晕识的记忆里。

        后来只听说，他谈了个小女朋友，还是那种风评垃圾，品行不端的小太妹，因此，一众人都评论周允甫，哪都好，就是眼神不好。

        第一次谈恋爱，持续时间没超过三个月，就以闹剧收场了。

        追求周允甫的女生一抓一大把，大都相中他身材好，在操场上荷尔蒙爆发的那一刻。

        这个小太妹也不例外，浅浅地一倒追就把周允甫追到了手，应了那句话，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一旦得到了，可能那股劲就已经慢慢地开始烟消云散了。

        当时的陈晕识正在忙着如何适应紧张的高三生活，对这些八卦也只是耳熟一下，内心并未有太大的波动。

        高三的上半学期，陈晕识起起伏伏地度过，不仅仅是成绩方面，生活方面也是。

        外出学艺术的时候，险些被下头男缠上身，对她施以援手的同班同学也只是看上了她漂亮的脸蛋，意欲图谋不轨。

        人一旦衰起来，喝口水都得呛死。

        -

        高三下半学期，开学不到三天，陈晕识半夜胃疼，一夜不得安生，回家静养了一周。

        身体上虽然恢复得差不多，但心理上一直有创伤。

        迷茫、无措、痛苦、难受……

        真正的高三正笼罩着还未准备好的陈晕识。

        从云端上跌落的滋味并不好受，承认并慢慢适应自己的平庸的过程十分苦涩。

        高三的一模在平常得不能再普通的三天里结束。

        那天下午，陈晕识坐在自己靠窗的座位上，发着呆。

        教室里熙熙攘攘的，发答案、对答案、谈论答案、评判并破骂答案。

        课桌上胡乱地堆放着课本，三三两两的试卷答案被陈晕识随意地一折，放在了课本之间，面前是许久未更新的日记本，葱白的手指夹着黑色碳素笔，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

        快一年没见过的人，又见到了。

        明明在一个学校里，可自从那晚晚自习过后，陈晕识再未见过那个压迫感极强、不言苟笑、容易害羞的体育生。

        陈晕识透过二楼的窗户多了一会儿，他穿着训练服从北校区被人搀着，一小步一小步地艰难挪移。

        她瞥了一眼同桌桌子上的豆瓣电影日历——

        三月三十号。

        体考虽然没有说明很固定的时间，但就在四月中下旬。

        这个时候受伤，再厉害再有天赋的人也难免会受影响。

        陈晕识下意识看向丁咏淇，想喊丁咏淇，但出于某种羞耻心作祟，不敢喊过来。

        同桌意会了她的意思，把班长丁咏淇喊了过来。

        她知道丁咏淇和他，初三一个班的，是朋友，能搭得上话的朋友。

        她没有身份和立场去关心，而丁咏淇有。

        丁咏淇属于那种办事能力超强，性格强势雷厉风行的那种常年活跃于年级的人物，人脉广，交际圈子大，学生会主席当过，各大活动主持人也有她的身影。

        虽然陈晕识和她没有过太多的交集，但在一些方面还是非常信得过她。

        丁咏淇透过窗子确认楼下的人是周允甫后，说：“有糖什么的吗，我这也不能空着手下去呀。”

        陈晕识的书橱里还有剩着当初吃胃药怕苦，妈妈给备得糖呢。

        她小心翼翼地拉了下丁咏淇的衣角：“咏淇，我外面的书橱里还有几个棒棒糖。”

        丁咏淇感到稍稍诧异，但并未作出太大反应。

        这周允甫虽说是年级的红人，是个女生都想和其牵扯不断，但陈晕识可不是这种眼皮浅的女生，单单就轻而易举的被男性荷尔蒙吸引。

        她跟在陈晕识后面，走出教室。

        两个人蹲在陈晕识书橱处，丁咏淇接过陈晕识的草莓味棒棒糖。

        丁咏淇借机故意调侃：“和我一块下去送糖呗。”

        陈晕识下意识拒绝。

        她知道，年级里不少女生都相中了周允甫，送小作文的，送关怀的，送小零食的，数不胜数，但他不是一一都给拒了，就是连见都不见。

        也有不少聪明的女生，想通过丁咏淇这个跳板更好的认识他。

        丁咏淇会适当的帮忙，但也她不止一次说过——

        “别看周允甫是个猛男，其实他特别容易害羞，人一多话就少。”

        “他有点内向，千万不要太突然，吓到他。”

        “周允甫沉稳内敛，老实人，不大会说话。”

        这些话，那些女生没记到心里去，一上来就要和周允甫谈恋爱，惹得他恶心。

        陈晕识倒是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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