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

若说年世兰是一只蠢虎，那瓜尔佳文鸳就是一只带着利爪的猫。

        但是少了年家的年世兰，便是一只落入平阳、苟延残喘的虎。

        而因功进宫的瓜尔佳文鸳则是一只妄图称霸的猫，但是猫就是猫，所作所为不过只是痴心妄想罢了。

        虎与猫狭路相逢，谁胜谁输，一目了然。

        “小主，咱们还是快点烧吧！在宫里烧纸钱不合规矩。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重罪啊！”颂芝一边跟着年世兰烧黄纸，一边担忧道。

        “这翊坤宫现在就你和我，我又出不了这紫禁城，不在这儿给哥哥烧点纸钱，要去哪儿……”年世兰幽幽看向颂芝，摸了摸她的脸，“也只有你，被我连累了，还肯跟着我。”

        颂芝笑了笑，握住年世兰的手，“奴婢从小就侍奉小主，为小主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奴婢还是出去看着吧，今天小主得罪了祺贵人，只怕有的闹呢。”

        “我怕她做什么。”年世兰无谓道，“她要来就来，皇上要杀就杀，我现在活着……跟死有什么两样。”

        “小主别太伤心了！”颂芝宽慰道，“来日方长啊。”

        年世兰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可是皇上……皇上杀了哥哥、年富，还有年兴，与我恩断义绝，我还有什么可指望的。这辈子，就等着老死宫中吧。皇上如此绝情，都是因为甄嬛那个贱人！即使我死了，也一定不会放过她！”

        年世兰神色狠戾，丢下黄纸，起身看向颂芝，“肃喜呢？”

        “按小主的吩咐，肃喜已经去当差了。”

        ……

        瓜尔佳文鸳在年世兰那里吃了亏，当然不会就此作罢。

        夜里雍正来碎玉轩，瓜尔佳文鸳梨花带雨地请安行礼。

        雍正坐在榻上，见她双眼通红，满脸泪痕，“怎么了？不高兴？”

        瓜尔佳文鸳委屈巴巴地哽咽道：“臣妾自打娘胎里出来，就没受过这种委屈！臣妾失仪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若是不告诉朕，朕怎么会知道你的委屈。”

        瓜尔佳文鸳没有起身，依旧是单膝跪在地上，红着眼看向雍正，“皇上，臣妾初来宫中，不知道宫里是不是尊卑分明、上下有序。”

        “那是自然。”

        “若是以下犯上、以卑犯尊，是否要按规矩罚处？”

        “不错。”

        听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瓜尔佳文鸳又开始了欲拒还迎、欲擒故纵。

        站在一旁的苏培盛，听着她这一番描述，做着这一番姿态，心中便大约知道了是什么事情。

        雍正看着她，无奈道：“你看你，说了半天还是没有说清楚是怎么回事，朕如何替你做主啊？”

        瓜尔佳文鸳哽咽了半天，才道：“臣妾在宫中遇见了年答应。谁知，她不仅对臣妾视若无睹，还讥讽臣妾是倚杖家里功劳进宫，自以为是做了美梦，以后却要落得和她一样下场！”

        听到是年世兰，雍正低头理了理衣袍，“年答应脾气不好，你别理她。你瞧你，一生气，妆也花了，脸也歪了，可不好看了。”

        瓜尔佳文鸳用手绢擦了擦眼泪，娇娇反驳道：“皇上偏心！明明说尊卑分明，可一听年答应就不管了！她如今敢这样对臣妾，要是……要是哪天要杀了臣妾，也未可知啊。”

        瓜尔佳文鸳的父亲是瓜尔佳鄂敏，是绊倒敦亲王与年羹尧的功臣。

        瓜尔佳氏与年氏对上，不仅是后宫恩怨，亦是朝堂之事。

        雍正脸上挂起淡笑，“好了，杀了你朕也心疼。去擦把脸，这件事朕会处理。”

        “真的？”瓜尔佳文鸳抬头看向他，随即低首柔柔道：“那臣妾就放心了。”

        在瓜尔佳氏去一旁整理仪容之时，雍正看向站在一旁的苏培盛。

        “苏培盛。”

        “奴才在。”

        “祺贵人说的可真有其事吗？”

        苏培盛知晓雍正若是真要处置年世兰，便不会问这一句。

        他躬身道：“皇上，祺贵人说的也是实情，不过年答应也算是事出有因。今日是年羹尧三七，难怪年答应脾气不好了。”

        雍正点了点，心中有了成算。

        ……

        祺贵人与年答应的矛盾，殷秀作为后宫主位自然也是知情的，她亦是有责任调和两人。

        不过一个人想法子，可不是殷秀的行事作风。于是，她将嫔位及以上的妃嫔全部都召集到景仁宫。

        “祺贵人与年答应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吧？”殷秀看向底下的八人。

        端妃咳嗽了两声，点点头，“臣妾即便常闭宫于延庆殿，也听闻了。”

        端妃受年世兰挫磨已久，即便后来殷秀来了，暗中关照过，但是原先亏损的根基也补不回去了。所以冬季时分，端妃大多都闭宫不出，休养生息。

        殷秀挑眉道：“你们八人皆是一宫主位，四妃与惠嫔也协理六宫已久，若是你们，会如何决断此事？”

        齐妃拧着帕子道：“祺贵人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想来这样怄气也是事出有因吧。”

        欣嫔笑了笑，“怄气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年答应也是，都到这个地步，还这么不安分。”

        惠嫔正色道：“年答应屡屡犯上，皇上一再宽让，她却变本加厉，不知悔改，有负皇恩。”

        殷秀点了点头，“若是惠嫔，打算如何处置？”

        “打入冷宫。”惠嫔沉声道，“皇上宽恕她一命，本就法外开恩。但若是纵容年氏之举，难平后宫怨愤。”

        “皇上对年答应的态度，你们可看清了？”殷秀又问道。

        敬妃温声道：“皇上对年答应……怕是心有不忍。”

        殷秀扫视八人，缓缓道：“祺贵人与年答应一事，皇上的意思是不过女儿家闹脾气。本宫身为皇后，的确有主事之权，但是这天下却都是皇上的天下。”

        温妃：“娘娘的意思是？”

        殷秀摇了摇头，“皇上的意思便是本宫的意思，亦是你们的意思。罪臣年羹尧一死，年答应无所依靠，却不会任人欺辱，你们可要擦亮了眼睛。”

        如今雍正对年世兰的态度十分明确。

        殷秀说是让她们来想法子，实际上却是传达了雍正的意思。因为皇上的心意，才是决定她们该不该行动，要不要行动的引子。

        雍正不想让年世兰死，那么谁劝都没用，除非逼不得已。

        殷秀不是圣母，她虽未被年世兰欺压过，却也不会阻止其他人抱怨报仇，闲了还会在戏台外敲打一下。1

        说来也是没有眼缘。

        殷秀来这个世界也三年多了，便是嚣张蛮横的年世兰，她都未曾不喜过。偏偏这不过是猫儿样的祺贵人，却让她心生不喜。

        祺贵人生的姣好，模样也算是讨喜，只是眉眼间的算计，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或许人都是这样的，直白的坏尚且能忍受，你一刀我一刀便是。最怕的是这种妄图扮猪吃老虎，整日对着你甜笑，却不知什么时候会刺你一刀的人。

        不过这种淡淡的不喜，也不至于让殷秀做出什么事情来。

        没有眼缘的事儿怪不了谁，祺贵人不会对她怎么样，也无法对她怎么样。

        而殷秀看着戏台上不甚讨喜的角儿，不看就是了。

        ……

        一朝宠妃跌入谷底，不会溅起任何水花，多的是人顶替上去。

        惠嫔是不用说的，向来得宠，而功臣之女甄嬛与瓜尔佳文鸳紧跟其后。

        宫中满军旗妃嫔本就少的可怜，除却瓜尔佳文鸳，便是在圆明园的富察氏。

        说来也是不幸，富察氏诞下八阿哥后，便撒手人寰，更是坐实了当年的卦象，八阿哥便成为了前朝后宫皆知的不祥之人。

        时疫害了那么多人不说，便是连自己的生母都克死了，他的下场比之弘历还要不如。估摸着这辈子都不可能回京了，而雍正也绝不会看他一眼。

        好在满军旗嫔妃虽少，但是一个便是当朝皇后，一个如今正当宠，也算是在精不在多了，至少满军旗是这样宽慰自己的。

        斗倒了年世兰，甄嬛的生活暂且宁静了下来，只不过年世兰不死，总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碎玉轩中，甄嬛正看着书。

        小允子突然进了殿内。

        “启禀娘娘。”

        “怎么了？”

        “奴才这几日留心着，似乎总有人在外头窥视我们。”

        甄嬛下意识看向窗外，蹙起眉头，“你看仔细了？”

        “是。”小允子躬身道，“奴才有两回瞧得不太真切，有两回看清了。他装着是在长街打扫，扎扎实实是窝在墙根底下听墙角的。”

        “你看清是谁了吗？哪个宫里的？”

        “是年答应处的近身太监，叫……肃喜的。皇上发落了周宁海之后，就是这个肃喜在伺候年答应。奴才还见他随身带有火石一类，意图不轨。只不过是宫中守卫森严，他还未曾得手。”

        甄嬛垂眸思索着。

        小允子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娘娘是否要让奴才擒了他去见皇上？”

        甄嬛沉默了片刻，心中有了主意，“别理他，暗地里小心他的举动即可，不许打草惊蛇。”

        “嗻，奴才先告退。”

        甄嬛放下手中的书，对流朱吩咐道：“今日的太阳特别好，去请了眉姐姐来宫里下棋吧。”

        “是。”

        “对了，祺贵人眼下在哪？”

        流朱回想了一会儿，回道：“今日好像就在东偏殿。”

        “那你再去和静……不，去和端妃说，祺贵人刚进宫，对宫中事物不甚了解，请她教导教导祺贵人。”

        甄嬛原是想用安陵容拖住瓜尔佳文鸳。

        只是陵容位分不够高，两人虽然都是贵人，但瓜尔佳文鸳自诩满军镶黄旗，陵容未必留得住她。

        端妃就不同了，端妃通明且恨极了年世兰，位分又足够高，绝对能留住祺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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