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万宝斋设宴赔礼

黄月舟刚走到大门口，南门口正对着马路，车流涌动。黄月舟看着来往匆匆的车辆，不禁想若是依照夏西楼的品味，应该会开黑色越野或者suv，沉稳大气。

        当黄月舟还在思考夏西楼会开什么车的时候，一辆6666粉色法拉利缓缓滑行到她面前，停稳。

        911软顶敞篷，近四月天，故而顶棚敞着。黄月舟本不认为横停在她面前的这辆喷漆骚粉敞篷法拉利是特地来等她的，她虽不认为夏西楼会开这么骚包的车，但出于那一部分不确定性，黄月舟还是侧了侧身子，歪头向车内看了一眼。

        黑色头发，头发分至两边，黑色丝质衬衫，高定西装外套。

        欲渡万物，慈悲温柔的眼睛。

        是夏西楼。

        是夏西楼？

        粉红法拉利？

        黄月舟眼神微滞，盯着夏西楼的眼睛看了两秒，而后反应过来，面露笑意，像是看到什么罕见稀奇的事物。

        黄月舟愣神的空档，夏西楼已经向上打开车门，从车中伸出长腿，漆面皮鞋踩在沥青路上，奏出踏踏声。

        绕过车身，走向黄月舟站立等待的方向，语气和缓，眉眼温柔，夏西楼沉声说道：“怎么愣神？上车。”

        夏西楼一如既往地绅士品格，替黄月舟推开另一侧车门，黄月舟此刻的身影微微被夏西楼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抬头便可见夏西楼看向她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身影。

        温柔耐心，等待女伴上车。

        既然夏西楼如此绅士，那黄月舟自然也不再多言，右手握紧肩上挎着的coach托特包，左手从腰身抚至大腿根，将驼色风衣抚平，抬腿落座，毫无拖泥带水。

        夏西楼看着小姑娘优雅讲究的上车姿势，不禁鼻息喷薄，哼出一声笑意。

        真是个讲究的丫头，江南女子的温婉动人，若有十分，那黄月舟便是温柔的七分，剩下三分仍需时间阅历的丰富、打磨和积淀。

        替黄月舟关好这侧的车门，夏西楼迈开步子，打开车门，坐进车内，单手左打方向盘，粉色法拉利弹射起步，驶入主干道。

        黄月舟在夏西楼认真开车的时候，微微偏头看他，男人一脸专注，右手打着法拉利911改装过的定制纯牛皮方向盘，左手垂放在车窗。

        西装腕扣在开车时多少有些不方便，故而夏西楼此时袖口解开，和黑色丝绸衬衫一同向上挽起，露出骨节分明，血管微微曲张的一节白净却有力的手腕，一串佛珠摩挲着男人的手骨。

        黄月舟望着男人认真的模样，少许出神，净白但有力，温柔又禁欲，沉稳且慈悲，看似无欲却又深陷于海。神的皎洁和清明，揉杂着不易察觉的欲与孽，引人侧目与遐想。

        “看什么？”夏西楼沉如烟墨的嗓音如大提琴缓缓流淌，他侧了侧头，向右瞥着小姑娘时，看到小丫头望他入神的样子，不免失笑。今天这是第几次看着他失神愣神了？

        夏西楼沉沉的声音突然闯入黄月舟放空的大脑，霎时将她游离跳脱的遐思拉回现实。

        她看他什么呢？看他不菲的穿搭，不凡的长相，还是与众不同让她一眼就钟情的独特气质？

        黄月舟想，或许三者都有，但后者显然占比更大，前两者只是后者存在基础上的加持罢了。

        “看你呢。”小姑娘眼神诚恳，眼中带着真挚动人的涡旋。“我想肯定有许多人评价你君子如玉。”

        夏西楼看小丫头撑着头歪头看他，说他君子如玉时，虽面容浅淡，但眼底波光流转，认真且诚恳。

        “不错，怎么这么问？”十字街头，红灯亮起。夏西楼趁着红灯的功夫，偏头直视着黄月舟，虽是直视却被他敛去了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黄月舟左手微微托着下巴，看着男人发问时认真的神色，她眼底不□□露出狡黠。

        眼角噙着些俏皮答道：“刚刚看到这辆粉色法拉利停靠在路边时，我还在想是什么样的人会开这样张扬个性的车，没想过会是你。这辆车不符合你如玉般温润皎洁的气质。所以我当时才会那么惊讶。”

        夏西楼听完，不免好笑，停在小姑娘旁边时见她毫无反应，看到车内人是他时，又愣神吃惊，他当时已然明了小姑娘的心思和想法。这车也确实不是他的。

        “这车确实不是我的，今天和朋友一道过来，顺路我也就没开车。这车的主人，你也认得，你去买小把件那次，我走的急，便是叮嘱他照应你。”夏西楼语气缓缓，不疾不徐，并不为被小姑娘打趣而分神苦恼。

        “上次，谢谢你呀，我第二天去很快就相中了如意的小琥珀，价格也很美丽。还是多谢你。”收起刚刚对男人小小调笑的心思，对于夏西楼为她低价买到心水小物件的帮助，黄月舟心底还是十分感谢。

        假使不是夏西楼这层身份在，她也无法快速又低价地买下那块上好的琥珀坠子。更何况，她与夏西楼非亲非故，虽然她对于夏西楼本人有几分旖旎心思，但这份情谊她还是呈下了，感谢也是少不了的。

        即便，这顿饭，是夏西楼对放了自己鸽子的赔礼道歉。

        夏西楼听完黄月舟这番话，不由停顿了一下，调整措辞然后含着几分浅浅的笑意，说道：“本来就是我无意放了鸽子，自然是需要我赔礼道歉的，你也无需在意。真要是感谢我，那就好好跟我吃顿饭，全当是陪我吃的。”

        对于夏西楼来说，几句叮嘱也只是顺道的小事，无足挂齿，但人家小姑娘心里过意不去，他也无法，那便顺着人家小姑娘的心思便是了。

        几个话题的来回，夏西楼也把车开到了万宝斋门口。门口接待的侍从看到6666车牌的粉色法拉利，不由分说，将二人引至万宝斋后方庭院。

        刹车，停稳，熄火，下车，落锁。

        不用侍从指引，夏西楼带着黄月舟从万宝斋后方庭院的室外停车坪，走进院内的一座独栋庭院。

        “夏先生。您这边请。”门口的迎宾小姐身穿统一浅灰色西装包臀裙，黑色高跟鞋，妆容精致，语气尊敬。

        黄月舟被夏西楼一路领着，穿过人工湖造的小桥流水，踏过横跨其上的木桥，来到名为“望月楼”的独立雅间。

        “夏先生，这位小姐，这边请。”利落有度的迎宾小姐推开红木门，将二人迎了进去。紧随其后的侍从也一同进入，将夏西楼和黄月舟的座椅拉开。

        待两人落座后，侍从便立在房间一角等候差遣，迎宾小姐展开两份皮质封面的菜单，推至两人面前。

        “照例，和往常以前。”夏西楼对迎宾小姐如是吩咐道。夏西楼坐在黄月舟的左手边位置，见女孩神色认真看着菜单，便也没有开口打扰。

        只是和迎宾侍从两人对上眼神，示意二人可以先出去。待两人轻声关门离开，黄月舟才看堪堪看完最后一页菜单。

        “有什么想吃的吗？万宝斋也是老字号了，江浙菜很地道。八大菜系也是应有尽有，主厨都是特地聘请的各大菜系名厨。”

        夏西楼指尖轻扣着黄月舟手里的菜单一角，从黄月舟的视角看去，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臂上不发力时乖顺蜷缩的淡青色血管给那双坚实的手臂增添几抹靡靡之色。

        和上次来时不同，这次和夏西楼一起来万宝斋，黄月舟才发现万宝斋后方庭院别有洞天。

        和前院不同，前院虽然也有包房，虽也是一座难求，尚需月余预定，但菜单和后院也大为不同。

        前院的装潢不如后院雅致，前院的宾客不论何种豪车都是一律由车童开入地下车库停放。但夏西楼能一路畅通无阻进入后院停车，一路被服侍妥帖，连菜单都和前院不同。

        能在万宝斋这样的老字号有这般待遇，夏西楼何种家世背景，黄月舟不探也知。不过，这并没有和黄月舟的猜测差入太多，像夏西楼这般的人本就是天上月，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那样出色的气质，有天大的背景也不足为奇。

        黄月舟不是没有在互联网搜索过夏西楼的相关信息，能查到的有效信息寥寥无几。

        家世出身一概没有，仅剩的信息也只是在几次文物发掘现场报道时提及的夏西楼这个名字，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黄月舟不用细想，便也能猜测到是后台相关信息屏蔽。

        再大的背景又如何呢，黄月舟看上的只是那个男人而已。他身后的城堡庄园建造如何，建筑瓦砾如何精致夺目，黄月舟并不关心，也不甚在意。

        回想了会刚刚粗略浏览过的菜单，菜品丰富，样式可口，种类多样，黄月舟反倒不知道吃点什么了。但上次和诗易、江潮等人一起来万宝斋前院时品尝的菜式滋味可口，想来今天更是只会愈发美味，于是黄月舟将话头引向夏西楼。

        “既然说是赔礼道歉，那应该由夏先生推荐一些菜式？我来过一次，但是是在前院，我不太熟悉这里的菜式，按您的推荐点菜吧。”黄月舟此时语气不似她看他的眼神，反而客气而疏离。

        夏西楼微微侧目便能看到小姑娘看了看菜单但仍然无法决定菜式时，因苦恼和思考而微微蹙起的两弯细眉。

        菜品早在刚刚进入后院时，后厨就已经准备待续了，他和迎宾侍从说和往常一样，那便是八大菜系招牌齐上，凑个琳琅满目，满汉全席。

        这万宝斋的后院是程苍远家中长辈早些年建造的，算是那辈人组局玩乐的一个小据点，后院是不对外开放的，程苍远是万宝斋未来的少东家，侍从们看到程苍远骚包明显的6666粉红法拉利自然能凭车认人。

        更何况车里坐的那人是自家少东家都忌惮尊敬的朋友，家中显贵，自然是怠慢不得。

        往常都是各大菜品轮番齐上，今天夏少爷更是带了女伴，女孩虽仍面露稚气，但难掩优雅气质。这意味什么，所有人心照不宣。往常的上菜速度也不慢，今天更是迅速。

        “好。刚刚已经让她们按往常菜式那样上菜了。各大菜式都有，总有适合你口味的。”夏西楼回答黄月舟时，语气一如往常，温柔耐心。

        一边说一边端起装有温热清水的茶壶，另一只手将黄月舟面前的碗筷拿走，在黄月舟微微惊讶的目光下，从容不迫，热水滤过碗筷，遂而洗涤明净。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掌心朝下握住碗腹，放回黄月舟面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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