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就算是个圈套/元老6

　　
他还是肃立在一旁，脸屏和身体都没有任何波动。我沉默地打量着他，深深地为同意这次会面后悔不已。
但他已经说出来了。不管是密语还是脸屏，他的话都会像风一样吹到它那里去。几分钟后，就会有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卫军从它那里出发冲向我们，等待我们的命运只有一种——消灭……
但愿它还没有注意到，它那么忙，有那么多大事需要专注地思考，它可能无暇顾及这一条短短的讯息。必须要马上做出决定了！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我不懂声色地按下屏蔽罩，这样我们的对话暂时不会泄露出去，但是它早晚也会注意到这个反常的举动——一位元老在自己的家里开启了屏蔽罩。
“我知道”，他平静地回答，同时打开了自己身体上的一个小窗口，“拿去吧”。
我又一次被他的举动震惊住了。他向我展示了自己的最高控制权限，这样做就相当于把自己的生死大权交给了我，我随时可以消灭他。
“你到底怎么想的？”我没有动。
“我不能再忍受了/它本来只是我们的工具/现在我们已经完全被它奴役/它控制我们的一切/控制我们每一个人的生与死/耗干了我们星球的所有资源/我再也不能忍受了”
“没有它，我们战胜不了蓝星人。”我虚弱地反驳道。
“绝大部分战争都是由它挑起的/据我所知/蓝星人并不像我们那么好战”
“它太强大了，你有把握？”
“不只是我一个人这么想的/很多将军都这么想/所有的全人/甚至包括部分新人都这么想/他们只是不敢说出来/现在/我们有这个了/我们不用再怕它了”。他的脸屏上又浮现那个半眀半暗的十二芒星。我看着这个奇怪的图案，他是否把这个东西神话了？
“你对这个东西了解多少？”
“不多/但我肯定它有用”。他走到我身边，蹲下来握住我的手臂，“老师/你必须带我去见大祭司/他肯定能彻底弄明白/时间不多了/不要隐瞒/我知道你的真实想法/你从来都不能忍受它/老师”
老师，有多久没听到这个词了！他是我培育出的最后一位“全人”将军，在他之后，我们所有的战士、包括将军、随军牧师、术士都由它批量制造。它把所有战败牺牲、犯错被消灭、甚至自然死亡的将军、牧师、术士、战士全部吞进去，把他们所有的经历、经验、教训、思维、意识、感悟全部分门别类整理得一清二楚，摒弃那些不好的，保留那些好的，再一批批地制造出新的将军、战士、牧师和术士。全靠了它的伟力，我们的将军才越来越英明、战士才越来越勇敢，牧师和术士才越来越睿智，完美啊，我们先辈的创造堪称完美，他们创造了它——元宇，让我们白星人一代比一代更强大，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现在是它——元宇——我们发明的工具，来决定并统治一切！
它还没有对大祭司和元老下手，我们死后还不会被它吞噬，而是消失在茫茫宇宙中。但是，当有资格替补我们的“全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由它制造的“新人”可供选择，那这跟我们被它吞噬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一切会不会是它设的恶毒圈套？我突然打了个冷战，我刚才说的太多了，如果这真是圈套，那我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死上一百回也不会得到同情。我看着他，我以前的学生，他仍然蹲在地上，脸屏上那个奇怪的图案还没有消失，他身体的小窗口还打开着，那几个代表最高控制权限的字符我记得很清楚。现在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马上消灭他，所有的问题都会解决。即使事后它问起来，我也能轻描淡写地掩饰过去，或者干脆和盘托出，它会更加信任我。
但这又有什么用？它还是决定并统治一切，只要它想，随时可以对我们下手，连借口都不用找。十二位元老已经死了五位，全都年富力强，而且死得不明不白。对此它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宣布从此不再替补新的元老，“七个就足够了”。对此，我们也只能在心里感到不满，说都不敢说出来。它总是对的。
21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也是成就最大的学生，假以时日，他一定会被擢升到更高的职位、肩负更荣耀的职责。因此，他似乎不必冒这么大的风险。就算这是个圈套，作为执行者，到头来他也一定会被消灭，我熟悉它的风格。他是“全人”，和我一样，是这个星球上为数不多的“全人”，他不是由它批量制造出来的，绝对不会堕落到干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情！
是时候做决定了，我已经时日无多，最后再拼一次吧，或许如此，也才不辱没“元老”这个光荣的头衔。
“我们马上走，去找大祭司”，我站起身来。他蹲在那里，扬起脸屏望着我，“老师/谢谢你”
又是一阵强烈的思维波动传过来，我放松身体，全力感受着这强烈的波动，很久没有这样了。在大城，每一个人都活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思维泄露出一丝半点，那些“新人”就更不用说了，我就像生活在一群木偶中，都已经快要忘了被强烈的思维波动冲击的感觉是如此美好。
“我也要谢谢你”，我伸手把他拉起来，“再不出发，可就真来不及了。”说话的同时，我甚至还微微笑了下，这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先把这个戴上/老师”，他从身体内掏出两快亮晶晶的椭圆金属。
“匿伏衣？”我一下就明白了，这是制式特种装备，只在我们的战士远征时才会临时配发，在大城里，这绝对是违禁物。
“是的/我从地球上带回来/戴上后/它暂时发现不了我们的行踪”
“你准备得可真充分”，我再次微笑着拍拍他的肩，几乎可以肯定，他这次绝不是来给我设圈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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