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她的语气淡淡，听不出半点情绪的起伏，但是那双明亮的杏眼却极具威严，令沈时雅一下子禁了声。

        她跟容晔没关系，这个娇而艳的女子还是属于他的。

        沈时远偏头望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微不可察，转瞬即逝。

        眼球微转，他握拳抵嘴轻咳了一下，目光跟沈时雅相撞，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接收到兄长的指示，沈时雅按捺住心里的羞怒，换上一副和善友好的面孔说道：“其实吧，我也挺心疼你的，父亲生死不知，唯一的姑姑又在里面不知情况。”

        眸光偷瞄了眼神色似乎有所触动的卫娇，沈时雅跟兄长对视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挪开，继续说道，“你要是当初选择我哥，以我哥对你的情谊，定会帮忙求皇上的。虽然我们国公府不及容世子得宠，但好歹也是世家豪门，这份薄面皇上还是会给的。”

        容晔的功勋是靠他自己挣的，而他们沈国公府的爵位是靠着祖上的蒙荫得来的，两者岂有什么可比性。况且，这沈国公还健在，这国公府沈长远还做不了主呢！

        卫娇对沈时雅的话嗤之以鼻，但是想到明月还在他们手中，此时不宜惹怒他们，只好低眉垂首不吭声。

        她的沉默落入沈时远的眼中便是她在挣扎，他心里一阵兴奋，给妹妹使了个继续的眼神。

        “当然，你现在选择我哥也可以。我们沈家最是护短，你要是成了我们的人，明月那里我可以保证，在贤妃娘娘回宫之前，她觉得全须全尾安然无恙。”

        也就是她若现在反对，那么明月就有苦头吃了。

        卫娇听出了她话里的威胁，心中冷笑，他们沈家的人一向无耻，就算她真的如他们所愿成了沈时远的人，明月恐怕也不会像她保证的那般安然无恙。

        纤长的手指捏紧，卫娇深吸了一口气，她抬眸直视着沈时远，冷声道：“我要进去见姑姑。”

        “可以！”沈时远朝侍卫点点头，吩咐道：“我是沈时远，沈妃最疼爱的亲侄子，让她进去，要是出了差池我负责。”

        侍卫原本就要放卫娇进去，如今听他这么一说自然放行。

        卫娇冲两位侍卫颔首道谢，走到他们旁边就听到他们小声道：“卫姑娘，容大人给小的们打过招呼，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可是叫我们，我们随时满足。”

        脚步一顿，卫娇眸子似有流光闪过。

        御音阁的相遇是阴差阳错，她避之不及的麻烦却总是帮她解决各种麻烦，如今更是悄悄帮她把昭阳殿都打点好了，卫娇一时间五味杂陈。

        贴身丫鬟的事也许是个误会，她应该找个时间跟他道歉顺便说声谢谢，卫娇一面朝昭阳殿走去，一面暗自思忖。

        被关上的粗纸木窗透着橘黄色的淡光，卫娇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枯瘦的人，鼻尖一涩，眼泪不争气地跑了出来。

        床上那人蜷缩程一团，往日清亮灵动的眸子郁气沉沉，瞧见她来了，眸子一亮，刚要说些什么，突然捂着嘴重重地咳嗽，似乎下一秒就要将肺给咳出来似的。

        卫娇疾步上前扶着卫嫣，看着她那枯瘦的手心上的血色，眼睛生疼，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来。

        “娇娇别哭，我没事。”卫嫣强撑着精神，笑着安慰她。

        卫娇听着她气若游丝的安慰，哭得难以抑制，卫嫣费力地伸手，卫娇将自己的脸贴在她手上，“姑姑，姑姑……娇娇不哭，不哭。”

        卫娇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哭，可是眼泪却不听话地越来越多，最后失控地抓着姑姑的手嚎啕大哭。

        他们兄妹说好了要来看卫娇笑话的，可是临到头她哥还是心软，居然让卫娇进去见卫氏。

        沈时雅怒其不争地瞪着兄长，斥道：“哥，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沈时远明显也想起了来时说得话，心里有些发虚，他垂眸理了理自己的衣冠，正色道：“知道，不就是放卫娇进去吗？”

        “你明知道姑姑要给卫氏难堪，你这样做会惹姑姑生气的。”沈时雅一改往日的纯真无脑，脸上出现几分愁容，“现在沈时虎已经将父亲拉拢过去了，要是姑姑也站在他那边，咱们俩这辈子就完了。按照沈时虎的手段，咱们一辈子都出不了头，甚至连人都没了，更别提什么美人了！”

        “沈时虎那个贱种也配跟我比？”沈时远猛地捏紧拳头，面色阴沉如水，“姑姑一向疼我，她不会那么做的！”

        “姑姑疼你，那是因为你最听她的话。要是你忤逆她伤了她的心，你看她还会不会那么疼你。”沈时雅毫不留情地戳破她哥的幻想。

        沈妃疼爱的不过是那个京城温文尔雅，学识渊博给她长面子的侄子，要是这个侄子让她丢脸，她会毫不犹豫地舍弃的。

        沈时远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个事实，所以他一直压抑着自己，伪装成温润如玉。

        眸色划过一抹嘲讽，沈时远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润，他负手走到侍卫面前，亲和地笑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要是卫娇问起，你们就告诉她，我在惠安宫等她！”

        说罢，将怀中的银子拿出来扔给他们，笑道：“两位幸苦了，这个是给兄弟们喝酒的。”

        收买人心这套，沈时远在惠安宫用得驾轻就熟，但是在昭阳殿却行不通，侍卫拿着银子一脸为难，“沈大公子的好意属下们心领了，但是上面有令，不敢乱收东西。”

        沈时远脸色一僵，眼中飞快飘过一丝阴狠，速度很快，无人察觉。他取回钱袋，善解人意地道：“既然如此，那本公子也就不难为你们了。”

        然而在转身的时候，眼神阴沉得可怕，沈时雅原本还有恼都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卫娇，但是瞧见她哥的眼神，识趣地闭了嘴，暗骂了一句疯子。

        侍卫远远瞟了眼沈时远离去的身侧，低声问开口拒绝银钱那侍卫，“喂，白送上门的银子干嘛不要？”

        “那也要有命花啊，你刚才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吗？卫姑娘是禁龙卫罩着的人，可是沈大公子明显想翘墙角。得罪容世子，这沈大公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啊？”那侍卫想了想卫娇那人比花艳的娇容，又觉得理所当然，“你说我们要不要给容七大人汇报一声啊！”

        “我觉得可以，这事办好了，你小子就入了容七大人的眼，说不定还能进禁龙卫呢？”另一侍卫笑着打趣，语气中含着对禁龙卫的敬畏和憧憬。

        昭阳殿外，两侍卫小声说着卫娇的事，而当事人卫娇在殿内双眼通红，梨花带雨。

        多日的思念和担忧一朝破防，卫娇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堵都堵不住。等到卫娇情绪稍稳定，已经是半盏茶之后了，她胡乱摸了摸脸上的眼泪，“姑姑等着，我去给你请御医。”

        卫嫣拦着了她，她抓着卫娇的手，声音虚弱，“娇娇，等等。”

        这一声听得卫娇心如针扎，她回头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回握住她的手，“娇娇不走，就在这里陪着姑姑。”

        卫娇一边轻手轻脚地将锦被给卫嫣捏好，一边轻声询问她可有什么不适。

        卫嫣含笑地摇摇头，艰难地摸了摸她的头，用气若游丝地声音道：“我没事，姑姑就是想要看看，这才几日没见，娇娇又长大了不少。”

        这句闲聊又一次让卫娇情绪失控，她猛地俯身抱住卫嫣，紧紧地禁锢着她的细腰，将头埋在她怀里，就像以前一般耍赖似的，“姑姑不听话，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娇娇不给看。”

        她虽然故作娇蛮，但是发颤的嗓音还是泄露出丝丝不安。卫嫣心里有些难受，对于生死她以为自己看淡了，可是看着这唯一的侄女，她忽然害怕了，她不想死。她要是死了，娇娇自小娇惯，要是没人护着该多么可怜啊。

        少女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衫渗入肌肤，卫嫣感觉到自己即将枯竭的血液再一次沸腾，她慢慢抬头拍了怕卫娇的背后安抚，郁气沉沉的眸子荡漾出会心的笑意，“娇娇，去请御医吧！姑姑在这里等你。”

        卫娇微微起身，瞧着姑姑眼中的光亮，心中一喜，忙不迭地跑了出去，生怕下一秒姑姑又改变主意。

        卫嫣现在急需太医诊断，然而宫中素来都是看碟下菜，卫娇人微势弱，连太医院的门都进不去。

        卫娇看着守在门外的药童，心中焦急，一咬牙，再一次借用了容晔的名号。

        守门的药童明显不信，不耐烦地想要将她打发走，他可没听说过容世子身边有什么宫女。

        那日给她看诊的太医正好在院子里晒药材，卫娇就指着他说，“李太医可以证实我的话。”

        药童半信半疑，让另一人去问李太医。

        李太医听了药童的话，侧头看了眼她，正好与她祈求的目光对上，他道：“上次容七大人让老夫去看着，病人就是这位。”

        药童听了他的话，态度一下子变了，笑容谄媚，恭声迎她进门。

        卫娇眼看就要进去了，另一胡子花白的太医皱眉制止了，“这是太医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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