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我就知道你会来。”初沐看着眼前的男人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她的笑同十年前一样甜美。

        “初沐，我……”

        没等南风说完，初沐就用手捧起了他的脸，俯身亲吻了他的唇。南风犹豫了一下儿，亲吻了她。初沐呼吸着他皮肤的味道，摩挲着他柔软的头发，当他回吻时，一切杂念都消失了，两人像是要弥补这十年来的亏欠，从傻笑到流泪。

        然后他退了退。“对不起……我……请原谅我的自私……”

        初沐睁开眼睛，摸了摸他的脸，摩挲着他分明的轮廓，笑着说道：“南风，别说了……我们进屋吧。”我转身指着门口的坡道和他说，“你看我把原来的台阶换成了方便轮椅进出的坡道。”

        初沐将南风推进小院，院子里种着初沐喜欢的蔷薇花，一朵朵粉色的花朵迎着阳光怒放。

        初沐俯下身，蹲在南风的轮椅旁柔声说道：“我在网上做了研究，也和你的主治医生、护理聊过，哪些事情你能自己完成，哪些需要我协助你。”她笑着，“你看，我特意改装了卫生间，还有床，和你家里用的是同款，家具的高度，方便轮椅同行的过道……”

        “谢谢！”南风平淡地说道，“但……”

        “南风，请相信我，我真的做好准备了，你不会成为我的负担，我们一定会幸福的。”初沐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

        当天空再次变蓝的第一个早晨，第一缕晨光斜刺里射下来，初沐很早就醒来了。初沐看向身旁熟悉的面容，想要伸手触摸，却又有一丝的害怕，因为眼前的一切既梦幻又真实，这样的场景她不知道在心里幻想过了多少回，每次睁开眼睛却发现一切都是幻觉的失望。正当初沐出神的时候，南风睁开了眼睛。初沐脸上不自觉飘上了一抹绯红，有点尴尬的移开了目光。

        “早，小傻瓜~”南风笑着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早，昨晚睡得怎么样？”南风的笑容使初沐感到无比的安心，终于，她知道眼前的一切不再是幻觉，而是无比真实的存在。

        “还不错。”南风轻轻亲吻了初沐的额头，然后将目光透过窗帘，看向窗外。

        “我去做早饭，你再躺会。”初沐欢快的像个孩子，她跳下床，奔到窗子跟前，拉起窗帘，打开窗子，一股清新芬芳的空气扑面而来。

        当初沐端着丰盛的早饭进屋的时候，南风已经收拾妥当，坐在轮椅上看向窗外。

        “怀念吗？”初沐问道。

        “是啊。”南风悠悠答道，“十年了，只在梦里来过。”

        “吃完饭，我们一起出去转转。”初沐将早餐放在桌子上面，南风微笑点头。

        ……

        南风靠在轮椅上，初沐站在轮椅旁边，他抬头看着天空。拱形的天空看上去很高，在透明的蔚蓝色映衬下，云朵像棉花糖一般。轻柔的微风轻抚面颊，带来一种格外清新的香味，令人感觉到陌生。南风挺直胸膛，吮吸着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

        初沐蹲下身帮他整理了一下裤脚，南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里的一切都没怎么变。”

        “嗯，小镇的变化不大。想去哪里转转？”

        “哈哈，只要你不带我去偷莲子就行。”南风笑着说道，“现在我可跑不过那条狗。”

        “哈哈。你还记得呀！？”

        南风操作着轮椅，初沐走在一旁，两人边走边回忆着过往的趣事，放映厅的初见，萤火虫夜晚的定情，在一起的日出日落，云卷云舒，两人默契的都没有提起不愉快的事情。仿佛生活中没有悲伤。仿佛一切回到了十年前，那个美好的暑假。不知不觉走到了去往小溪边的岔路，一段土路。

        南风的脸上飘过一丝阴影，略带愧疚的看向初沐，“啊，还是不能，不能像十年前一样……”

        没等南风说完话，初沐没说话径直走到南风身后，将轮椅推下了土路。南风惊讶的回头看向初沐，想要挣扎的说些什么，但只见初沐的眼神从容坚定，嘴角带着微笑，像是在对他说，“只要你想，没有什么不可以。”

        土路上有些坑坑洼洼，初沐推轮椅的速度虽然很慢，但很稳。南风索性不再挣扎，靠在轮椅的靠背上，维持身体平衡，尽量减轻初沐的阻力。他欣赏着路边的风景，嫩绿色的杂草向面纱罩住了地面，草地上盛开着各色野花，到处都有一抹抹的粉色、白色，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不远处的树枝上闪烁着斑驳的阳光，那里有翅膀的扑腾声，隐隐约约的鸟鸣声，宛如轻柔的长笛。太阳温暖地照在他的脸上，南风觉得自己的心灵和身体都变得平静，他想，“我们真的可以吗？或许真的可以。”

        初沐把轮椅推到一棵果树下，树上枝叶繁茂，已经接出了不少青涩的果实，有的已经成熟，有的还未成熟。透过树枝之间，可以看见星星点点蓝色的天空，以及有些刺眼的阳光。

        “溪边有些晒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初沐看向不远处的小溪问道，“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南风看向不远处的小溪，“我们以前就喜欢在这小溪边野餐，我们会躺在这棵树下乘凉，我们一起聊天，没想到这棵树已经这么高了。”

        “十年了，这里还是这么美……”初沐深吸一口气，满满回忆。

        “可惜，物是人非。”南风略带伤感。

        “怎么就物是人非了？”初沐转头看向南风，“你我都在，感情亦如从前。”

        不远处清澈的小溪，溪水欢快静谧地流淌在狭窄的河床里，在芬芳潮湿的满目青绿中穿行。有时候溪水汩汩地流过卵石，会发出“哗哗”的声响，很像孩童轻快的笑声。他们坐在那里凝视着阳光照耀下涓涓的细流，慢慢地觉得自己的心灵和身体都变得恬静，如同这静谧的山谷。看着眼前的场景，南风想起十年前他曾看到过同样的景色。他曾眷恋地想着，曾无数次梦回，他以为自己此生再无可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地看着一切，他吮吸着熟悉的空气，一切比想象中更令人心醉。他不知道在这样坐了多久，但是最后他像苏醒过来一样，某些事情悄然地在他的内心释然。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说道：“初沐，这样就可以了吗？”

        初沐发现他的眼中闪烁着与十年前一样的光芒，这光芒已许久未见，“我只是想这样静静地陪着你。”

        “我爱你！”

        “我也一样！”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南风感觉到怀中温软的娇躯微微颤抖，他知道两人这十年都分别承受了太多，他的指尖轻抚过初沐的后背。他暗想上天让他们再次相遇，可能就是某种指示吧，那就让他顺从心意，放纵自己一次、自私一次吧。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是美好的，初沐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心底的笑容，能这样一切都值得。如果时光能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初沐。”他轻柔的声音在初沐的耳边响起。

        “怎么了？”初沐扶起身，关切地看着南风，“有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我把你压到了？”

        “不是，没事。”南风略带歉意地笑笑，“我想和你说我需要……我需要导尿了……”

        初沐满眼温柔，努力是自己看起来平静，“好，需要我……”

        南风打断了初沐的话，急忙说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初沐点点头说道，“好，那我去小溪边采点野花过来。”说着朝不远处走去。

        ……

        “花很美！”南风笑着看向朝自己跑来的初沐。

        “是呀，我喜欢这里的一切。”初沐笑得像个孩子，脸上带着因太阳照射形成的红晕。自然的坐在了轮椅旁的草地上。

        “嗯……要我陪你一起坐在草地上吗？”他问道。

        “可以吗？！”初沐兴奋地瞪大眼睛仰头看向南风。

        “嗯！”南风温柔的看着初沐点了一下头，“不过需要你帮我一下。”

        “荣幸之至！”初沐笑着站起身。

        “从后面帮我扶住轮椅，别让它倾倒。”待初沐扶好后，南风将脚踏板收起，并将双脚放在草地上，双手抓住轮椅扶手的前端，慢慢将身体滑落到地面。

        初沐将轮椅推到了一旁，像以前一样，两人在草坪上并排躺下，仰望天空。

        “虽然听起来像是说着玩的，但其实排泄障碍这种情况，一不小心就会发生。所以刚为了避免在你面前尿裤子，我要赶紧……”南风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情，“无论多么小心，偶尔总会失败个一两回，受伤之后我就再也无法控制，而且这种情况会持续一辈子。所以，平时我会控制喝水的量。上厕所也得很勤，有些时候还会需要穿纸尿裤。”

        初沐听着觉得心很痛，但还是努力笑着说道：“没事，以后有我。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你的。”

        “傻丫头，和我在一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哈，如果有一天想要放弃，不要碍于面子，或者同情我，勉强坚持。”南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如果有这样一天，一定直接告诉我。”

        初沐认真说道：“真的，没关系！”

        “哈哈，人们觉得像我们这样的残疾人坐轮椅没法走路很辛苦，虽然很辛苦，有许多事情做不到，但至少不会死，不过并发症却有可能置人于死地。像你第一次在医院遇到我，其实我是因为尿路感染引起的发烧住院的，如果状况不断反复的话，就可能引发肾衰竭，还有其他的，比如褥疮恶化成败血症等。是啦，大家都说现在医学进步了，残障者的寿命跟正常人不会差太多。”南风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严肃，“所以，初沐跟我一起生活肯定不是容易的事，需要你付出更多……”

        初沐轻轻搂住了南风，语气坚定，“谢谢你把选择的权利交给我。”

        ……

        时间悄悄地过去，夕阳的金色斜射过树枝或洒落在树枝下面，给山谷平添一分神秘的宁静，金色越来越深，周围的一切渐渐变得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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