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人马折损

许是日间忧思过度，陶妙这夜便睡得不甚安稳。外头方有动静，她便睁了眼。陶妙睡中醒来，暗里未能视物，伸手往枕边一摸只觉衾被仍是微温，萧煜的人却是不见了。她心下微异正要掀被起来，此时却有一只熟悉的手按了按她肩膀道：“外头有些事，你且睡吧。”

        陶妙反按住萧煜的手问：“何事？”

        萧煜不答，却吩咐她：“明日你好生待在院中，等此事了了，我回来再与你仔细交待。”

        陶妙毕竟不欲误他正事，又见他言语间甚是闲适应无大碍，遂应了声好。

        萧煜见此俯首亲了亲她，又拢好床帷方转身离去。

        灵州地大，这都督府占地比萧煜京中的将军府还要广些。只上任灵州都督只喜好金银之物，不好风雅，故这府第看着便甚是沉闷老旧。萧煜原便打算着重新修缮一番，如今……他离了陶妙住的院落，抬首一看便见远处火光灼灼，缕缕黑烟袅袅上升。

        此时戴游正带了人来寻他，二人一见面萧煜便问道：“仇大人如何了？”

        “仇大人的院子甫起火，沐州刺史的人便护了仇大人出来。眼下仇大人已在别院歇息。”

        这仇大人便是那受了圣人之命到沐州宣婚旨又来灵州收符的内宦。他既是薛家的人，从沐州赴灵州一途自是由沐州刺史派人护送。这日他收了虎符，萧煜便留了他在都督府中歇息，然而夜中竟生了走水一事，不知这仇大人会如何着恼。

        萧煜听得戴游所说又问：“沐州可有人马折损？”

        戴游回道：“有数人受了轻伤。”

        “欸？可惜了。”萧煜边说边随了戴游脚步去寻仇内宦。

        二人甫到仇大人的院落，便见里头一片兵荒马乱，屋内有人声责骂。萧煜听出是仇大人的声音，敛了脸上笑意，方推门入内。

        萧煜一开门便见仇内宦身上只穿了中衣，脸上有烟熏之迹，头上发髻散乱，竟被烧焦了几绺。萧煜见了，忙忍了胸中笑意，关怀道：“哎呀，仇大人可还好？”

        仇内宦一见萧煜到来便起身拍案道：“萧……萧都督！你﹑你是怎么守的这都督府？夜中走水不说，竟还让盗贼盗了﹑盗了……”

        萧煜听他语焉不详，便挥手屏退众人，两厢只留了心腹在此。

        “仇大人失了何物？”

        仇内宦此时哼了声道：“是灵州虎符﹗萧都督，虽说这虎符是失在我手中。但此事毕竟是生在都督府中，此番都督可是责无旁贷！”

        若单论官阶，萧煜高这内宦几级不止。只内宦身份特殊，最能近圣人身畔，是而不少京中大监便养了一身气焰。

        萧煜见此虽是心生不虞，但听得失了虎符，仍是整了神色道：“自然。这盗贼身份本都督已是心中有数，仇大人不必过虑。”

        仇内宦听他如此说道，哦了声问：“都督以为是何人所为？”

        “灵州马贼叶持。”萧煜说罢，瞧了瞧仇内宦，见他果然脸色微变又接着道：“这叶持是马贼余孽，因恼恨我杀他兄弟众人，逃出后仍是多番向我下手。这纵火盗物的手法便极似是他的手笔。”

        仇内宦听得嗫嚅道：“……既如此，都督可有法子擒他？”

        萧煜沈吟半晌方道：“这叶持是灵州的地头蛇，一时三刻怕是不易把他抓拿。为着仇大人安全着想，在叶持落网之前还请大人好生待在府中。”

        仇内宦听得怒道：“都督这是要把本官拘在府上？”

        萧煜见他怒了，反笑道：“本都督也是为了仇大人好。那叶持心狠手辣，倘大人真有个三长两短，本都督如何向京中交待？”

        仇内宦听萧煜说道“三长两短”时脸上竟是露了杀意，思量半晌终道：“……此事但凭都督安排。”

        萧煜见过仇内宦，天色已是微亮。在火势熄灭之前，萧煜已命人送了消息出去，说道叶持夜闯都督府纵火并盗走了灵州虎符。与此同时又命人看管长史府以及玉楼夫人住处，等叶持现身。

        此时萧煜草草用了早膳便起身出门。

        戴游见他拿了马鞭便要走，便去问他：“都督眼下要去哪处？”

        萧煜想了想，问戴游：“昨夜我还了虎符后，叶持便带了真符去与长史合符……现下他有难，你猜他会寻长史还是玉楼夫人？”

        戴游听罢回道：“长史与叶持尚未知都督知晓他们已是勾连一气，叶持兴许会去找长史寻求庇护。”

        萧煜听了倒是想起叶持挟持陶妙那夜本欲要伤陶妙脸面，只听了玉楼夫人的话才未下重手。

        如此思量一番便与戴游道：“去玉楼夫人住处。”

        玉楼夫人于灵州住处甚为偏僻，萧煜此行只带了三数人同行。因那住处在半山腰上，山路陡峭，不宜骑马。萧煜在山脚便弃马而行，又留了一人在此看马。几人徒步上山，正在不远处瞧见一林中小屋，萧煜却蓦地听得一尖锐之声破风而至。他身形一侧，堪堪避过，余光一瞥见那破风之物竟是一枚飞镖。与此同时萧煜手中一扬长鞭已劈向声源。那长鞭劈得林间一阵叶落鸟飞，却未见有人影。

        萧煜见得，大笑道：“叶兄藏头露尾的功夫真真炉火纯青。眼下被薛家人撇下了又来寻女人帮你吗？”萧煜话未说完，便见林中有刀光晃动。他身后几人正要上前，却被萧煜挥手一拦，同时手中长鞭便又向刀光处卷去。待长鞭似被人扯住，他也便使了劲要把对头的人从林中扯出来。只二人势均力敌，一时之间竟是僵持不下。

        未几，萧煜却听得另一头说：“都督为了引我出来不惜把都督府烧了，也是舍得。”

        萧煜认得这声音果然是叶持，便笑道：“那都督府我早便看不顺眼，烧了更好。”

        那头听得默了默方道：“那晚上你给我的究竟是真符还是假符？你烧了都督府又从内宦手里盗了虎符难道只是为了把我引出来？”

        萧煜哈哈一笑，“纵火盗符的事你确是做过，也不算冤枉你。你现下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饶你一命。”

        此时叶持终于从林子中现了身，然而手上并未松开，问道：“欧素玉答应了你甚么？”

        二人时隔多日重见，叶持哪有当晚气势？萧煜见他脸容憔悴，一身狼狈，便知他手下的人果是把他迫急了。

        “原来叶兄也知玉楼夫人为你良多。她确实求本都督饶你一命，只这事成不成在你不在她。”

        叶持听了神色微黯，默了默方道：“你想在我这里要甚么？”

        萧煜一笑，“不多，只两样——”萧煜语声刚落，蓦地松了握着马鞭的手。二人本在斗力，一头骤然松手，叶持身形一晃几欲要倒，萧煜见此立时抽出旁边人腰间挂着的长刀，回身用力一掷便砍落在叶持右臂之上。萧煜这一掷使了重劲，叶持大吼一声，右臂已是断筋裂骨。

        萧煜听着林间荡着叶持悲鸣，过了一会方道：“我便先要你一条手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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