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血光之灾

俗话说的好，“信则有，不信则无！”

        俗话又说的好，“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我父亲大人说的更好，“我信你个大头鬼！”

        1982年乃壬戌年，天干为壬，地支为戌，壬五行属水，戌为生肖狗，五行纳音大海水，故为水狗之命。

        母亲生我之前，爷爷曾做过一个梦，梦里一只小灰狗在扒他的炕头，“汪汪”的叫着找爷爷要吃的。爷爷说，那只小灰狗就是我。有了我，家里会旺，人旺、财旺、运道旺。我应该就是家里的福星！那按照爷爷的梦，最差劲我也应该是个“土狗命”啊？怎么就成了“水狗命”了？不是有句话叫“痛打落水狗”吗？这怎么听上去有点不吉利呢？难道我这只水狗在十岁的时候是被人打死的？

        从我记事儿起，就总有人提醒我活不过十岁！我“呸”！老娘长命百岁！我就不信这个邪，我身体健壮如牛，每天活蹦乱跳的，既能上房揭瓦，也能下河捉鳖，一年到头连个小感冒都不得。父亲也不信！但母亲信，奶奶信，外婆信……

        人家的父母都希望孩子快快长大，只有我母亲盼着自己的孩子不要长大，越慢越好！最好永远停留在九岁！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这些年她也一直在努力的寻找破解之法。

        我出生百天后，外婆用她的祖传银镯子给我打造了一副长命锁，十岁之前我一直带着，从不离身！二姨用毛线钩织的小马甲是红色的！二姑年年都给我买红色的小皮鞋！连奶奶给我做的小裤衩也都是红色的……还好那个年代不流行染红头发，否则我早成了红毛怪了！有时我就在想，我爸叫大鸿，我干脆改名就叫二红得了！

        从我记事儿起，母亲见庙就进，见佛就拜，俗话说“拜神多，自有神庇佑。”她要告诉所有她认为有法力的神仙，保佑她闺女长命百岁！每年的农历四月初八浴佛节，六月十九的观音诞，母亲是必去烧香拜佛的。风雨无阻！其实我也愿意跟随母亲去寺庙，因为哪里有寺庙，哪里就有庙会！母亲的三拜九叩，我干我的吃喝玩乐！糖葫芦来一根，棉花糖来一根，小糖人来一个……庙会上还有很多好玩儿的，比如杂技、吞蛇、小丑扭秧歌、穿着龙袍照相、套圈之类的，我都喜欢。羊拉车，你坐过吗？这个是我最喜欢的！一毛钱一圈！我能坐五圈！不能坐多了，晕车！哈哈……

        不知道是哪位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的人告诉我母亲献血能破解血光之灾。这不睁眼说瞎话吗？要是让我知道是谁说的？我非点了她家柴火垛不可！于是为了破解那个狗屁的血光之灾，从我六岁开始，母亲每年都会逼着我去镇卫生所献一次血！我要不去，就棍棒伺候！滩里镇离我家十里地啊！母亲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两条腿，现在叫“11路"！“为什么不学着骑自行车呢？”我常常问母亲。母亲给出的答案更是奇葩，“为了让你多活两年！”母亲说到。活不了啦！真的活不了啦！去的时候还行，献完血本来就虚，再走回来，这真的是要了亲命了……

        土桥村还有一个更可笑的说法，叫“破财免灾”！怎个破财法？阴天下雨就要往河里扔钢镚儿，寓意给龙王送财，祈求龙王爷保佑我长命百岁。可是，那些钢镚儿都是我存钱罐里的钱啊！是我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我的小学校长魏瑜是一个非常值得敬重的校长，他不光注重学生的文化知识教育，更重视我们的劳动美德教育。所以，从一年级开始，我们几个小伙伴放学后都会去拾破烂，攒一周，周六就去村口的废品收购站卖点钱。我从不乱花钱，除了舍得买两块糖块儿外，其余的几乎都塞到我的小猪猪存钱罐里。但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母亲总是在下雨天偷几个扔到村东头的河里！我的妈呀！村东头那条河可是人老赵家的养鱼池，你要是把人家鱼都噎死了，可咋好啊？劝也白劝！母亲是蛤蟆吃秤砣了，一定要扔，而我只能藏了！

        还有一个“破财法”说出来更可笑。那个年代经常有很多要饭的（俗称叫花子）会举着个碗到你家门口要饭。其中不乏多才多艺的，还会给你来上一段快板。穷人家根本不理会。但我母亲不行，逢要必给。要饭给饭，要菜给菜，要钱给钱！久而久之，母亲在土桥村就树立起了一个大善人的美丽形象，我家也成了叫花子的必经之地！知道我奶奶管这叫什么吗？我奶奶叫她假大善人，有时自己都揭不开锅了，还打肿脸充胖子，手指头缝里漏出去的都是财，败家老娘们！

        距离我十岁越来越近，家人们的心也越来越紧！母亲经常会在半夜抱着我偷偷哭泣！而我确一脸茫然！到底老天爷会降临什么样的大祸来惩罚我？那个“血光之灾”到底是什么？

        伴随着母亲那颗颤颤巍巍的心，我终于活到了十岁。从这一年的年初开始，我成了国家五星级保护动物，身边寸步不离人！家里人好像都排好了班，分分钟都有人监视着我，就连农忙的时候也会派小表弟魏强跟着我！

        说起大姑家的小表弟魏强，那可是我最忠心的狗（我俩同年生人，他也属狗的），我让他上东，他不敢往西，我让他下河，他不敢上树，对我可以说是唯命是从。最后，就是这条最忠心的狗救了我的狗命。

        大家监视了我一年，在我身上根本没有发生任何可怕的事情。是不是老天爷把这茬给忘了？再或者，老天爷怕我去地府捣乱，不打算收我了？就这样，眨眼来到了年终岁末，大家也渐渐的放松了警惕，大人们基本都不再监视我了，猫冬的季节，大家该打牌的打牌，该杀猪的杀猪。寒假里，每天我和表弟也是玩的不亦乐乎！

        这一年的冬天非常冷，最低气温能达到零下十度，村东头的那条河也冻的邦邦硬，于是我和魏强经常去那里打冰呲溜滑。扛来一个小板凳，我坐在上面，魏强推着我，有时玩嗨了都会忘记回家吃饭！直到母亲怒气冲冲的来喊人！

        那一天，和往常一样，我俩早早就扛着板凳下河了！小时候的我们好像根本不怕冷，玩起来还会满头大汗。魏强推着我满河套的转了一圈又一圈，两人有说有笑。不好！河中心一个冰窟窿！（后来听说是外来偷鱼的人夜里偷偷凿开的）快点刹车啊！别往前推啦！我大喊大叫的同时，已经来不及了，扑通一声，连人带凳一起掉进了冰窟窿里！其实我这只“水狗”根本不会游泳！刺骨的冷水迎面袭来，瞬间袭满全身。要不是死死的抓住那个板凳，估计此刻我已经沉下去了！再看我那只忠实的狗，此刻只知道哇哇大哭，吓得连“救命”都忘记喊了！但哭归哭，小板凳他是一刻也没有松手，死死地抓着，生怕一松手，我就消失了！过了几秒钟，魏强停止了哭泣，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使劲吃奶的力气，连我带凳一把给拉了上来。现在想想，人家毕竟是个男孩子嘛？只是被我压榨久了，还以为他软弱无能哩！要不是魏强，估计十岁那年，我真的呜呼哀哉了……

        就这样，我拖着一身的冰碴，哭天喊地的回了家！母亲看到我这狼狈样，先是给我换上了一件新棉衣棉裤，紧接着就是一顿胖揍！扫帚旮瘩都打断了！还连累了我的救命恩人也挨了揍！不是我母亲揍的，魏强挨得是我大姑的揍，因为她认为是魏强怂恿我去滑冰的。大姑啊，你这不是老糊涂了吗？谁是老大你看不出来吗？怎么能冤枉老实人呢？

        就这样，我命里的这一劫就算是过去了！“痛打落水狗”原来真的应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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