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2019年10月16号星期三

        月经期间，许诺一向没什么好胃口，食堂里混杂的味道让她有些反胃，随意点了一碗加豆腐皮的面条，匆匆吃完就回教室去了。

        许诺坐在位子上，突然觉得肚子有些胀，她就拿着作业本站起来，猛然间肚子传来一阵剧痛，又渐渐消散。

        啧，又来了。

        许诺无视这股疼痛，坐下，继续写作业。她早就习惯这莫名其妙的胃了。自从小时候有位热心的阿姨请她吃了三根冰淇淋，她的胃就开始反复无常的闹腾。那段时间她整整喝了好几个月的中药，晚上还经常被肚子疼醒，再加上反反复复的噩梦，她的记忆甚至有些混乱，只记得噩梦以及她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的样子。其它的如同被加上了老旧的时光滤镜一般十分的模糊。

        一直到第二节晚自习开始，疼痛还未停止，它令人捉摸不透，像是刹那的狂风暴雨，却又瞬间风平浪静泛起阵阵涟漪。许诺弓着背，手紧紧地压在肚脐眼下方，笔尖落下的的字有些歪曲，但她依旧写着。今天有八门课的作业，要是写不完之后的安排就会被打乱。

        合上化学作业本，肚子突然一阵剧烈的绞痛，她死死地捏住笔，笔尖在白色的草稿纸上留下深深的一点，黑色的墨水浸透纸张，向下漫去，额头磕在冰冷坚硬的桌沿，待到疼痛稍缓，许诺才微微仰起头。刚写下一个字，疼痛又再次袭来，反反复复。许诺放弃挣扎打算去医务室看看，直起腰的那一刻她的肚子仿佛被撕裂了一般，和谢语安简单交代了一下，许诺轻轻地打开后门步履艰难地去了医务室。

        “这里只有简单的治疗胃胀气的药，你这种情况还是去外面的医院比较好。”医生道。

        许诺咬了咬唇，有些不太情愿道：“那好吧，医生，请假单可以直接医务室开么？”

        “可以，我帮你签了，你打个电话和父母说一下，然后再和你们班班主任讲一下。”医生问了许诺班主任的姓名就拨打了出去。

        许诺和班主任简单复述了下就挂断了，她用医务室的座机打给了她爸爸，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爸爸，我肚子有点痛，你能来接我去医院看看么？”

        “学校的医务室去了么？”

        “去了，就是医务室的医生让我出去看看的。”

        “那好，严不严重，爸爸马上过来，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你在学校门口等我。”

        “还行，好，我在门口等你。”

        许诺拿着请假单，思索要不要带书包，她是想明天早上再来学校的，但不知道她妈妈同不同意，思考了一下还是带上了沉重的书包。

        “你要回去了？”

        “嗯，医生说让我去外面的医院看。”

        “你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不知道，看情况吧。”

        许诺坐在保安室的沙发上，轻轻地揉着肚子，直到漆黑的路面上闪着灯光，就见一辆黑色的车子打着前照灯慢慢停下，许诺的妈妈梅如芳从副驾驶座急匆匆地跑下来焦急地问道：“疼不疼？”

        “还行，妈妈你先签字吧。”

        “好的好的。”

        签完字她们一并坐在后座，梅如芳问：“医务室的医生怎么说？”

        “她没说什么就让我去外面的医院看。”

        “痛不痛？痛多久了？”爸爸许国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问道。

        “还行，吃完饭过一会就开始痛了。”

        “这么久了？怎么不早点说？”

        “我以为过会就好了。”

        “是不是又吃什么辣的还有什么垃圾食品了？”

        “哎呀，妈妈都说了，让你不要吃这些，你胃不好，自己应该多多注意啊。”

        “没有吃啊，就感觉有点胃胀气了。”

        ……

        许诺取完药，本想回家再喝，但爸妈让她直接在医院喝掉，来到饮水机接了一杯滚烫的热水，他们就坐在挂点滴的大厅里。

        “怎么会是急性肠胃炎呢？”

        “平时让你吃饭吃饭吃慢一点，不要这么急。”

        “我吃得很慢了，可能今天下午吃面的吃得吧。”

        “还痛不痛？”

        “有点。”

        “把药喝了先。”妈妈督促到。

        “太烫了。”许诺吹了吹不断向上冒的热气。

        喝完药，过了一会，许诺感到疼痛稍缓，但依旧有些绞痛。

        “还痛么？”

        “不痛了。”许诺摇摇头接着道：“我今天能回家么？明天早上再去学校。”

        “明天早上你怎么来得及去？爸爸早上很忙哪里有时间送你？”

        “对啊，回学校吧，肚子都不痛了。而且你还得学习上课。爸爸早上又没时间送你，到时候迟到了，你课跟不上怎么办？”

        “不会的，我们七点半上课，我可以自己去的。”

        “怎么和你说话你不听呢？你自己去学校还要转车，你要多早起来？”

        “我早上五点半起来赶第一班车就可以了。”

        “阿诺啊，不是妈妈说你，你这样呆在学校里和家里有什么区别？而且就一个晚上，你是不是想看手机了？”

        “我看就是，天天就知道手机，成绩都掉了一大截了。”

        许诺噤了声，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块大石头，既咽不下去也出不了声，车里一片漆黑只有淡淡的路灯打在道面上，许诺的眼泪悄无声息地就落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面对父母的质疑，她的眼泪就不知不觉莫明其妙地淌了下来，她只是想在家里把今天落下的作业都补上，因为回到学校里肯定补不上，她要去找陈夏夏一起回寝室，洗澡洗衣服……这一切都会耽误她的安排。可这些她通通说不出口，她的喉咙干得发紧，眼睛却被一潮又一潮泪水湿透了。

        她压着喉咙低声道：“那回学校吧。回去吧。”

        “怎么一说你，你就哭？不要动不动就哭，你已经不小了。”

        “你别说了，阿诺肚子不痛了就先回学校啊。”妈妈从前面转过头温声道。

        “嗯，回去吧。”

        车子无情地驶向前方，一切都在倒退，她离家越来越远，离学校越来越近。穿过山洞，学校隐匿于茫茫的夜色之中，一盏盏白炽灯从一个个窗口里射出击穿了黑暗。那里承载着最美好的梦想，那里深埋着一罐又罐落寞和失望；他们被击碎，他们被重塑，他们被期待，他们被忽略，他们啊……

        许诺站在学校门口，对着他们两个挥了挥手，就转身进了学校。风扑过脸颊，凝结了一道又一道冰冷的泪痕。前方灯火如昼，她却寸步难行。

        黑黢黢的一楼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许诺低着头，用衣袖狠狠地抹了下眼睛，走到楼梯口，感应灯亮起，突然传来一道轻微的脚步声，她猛地一抬头，撞进了沈初阳那双随着感应灯亮起的充满了惊喜的眼睛。

        “啪”灭了，他们又一瞬间掉进了黑夜里。

        “许诺？”

        “嗯？”

        随着沈初阳一步步走下楼梯，感应灯再次亮起。许诺垂着头侧开了身子，想走另一边，却被沈初阳堵在了下方，他站在比她高一级的台阶上，声音有些遥远：“肚子还痛么？”

        “不痛了。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不用一直道谢。”

        “对不起，我习惯了。”

        “还有不用一直说‘对不起’。”

        “对不，抱歉。”

        沈初阳有些无奈，他突然出声道：“你哭了？”

        “没有。”

        “骗人。”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还在晚自习么？”

        “去小卖部买杯酸奶。”

        “噢。”

        “为什么哭？”

        “我没哭！”

        沈初阳突然从台阶上跳下来，感应灯“啪”一下亮了，许诺迅速看了一眼身侧的人，身体往扶手处靠了靠。

        “许诺，我认识你，很久了。”

        许诺有些吃惊地抬起头看向沈初阳，骤得对上沈初阳那张含笑的脸，他笑道：“哇噢，终于抬头了啊。”

        许诺赶紧低下头有些气急败坏道：“你是！”最后两个字被许诺吞掉了。

        “你说什么呢？你是不是骂我了？”

        “没有！”

        “你骗鬼呢？”

        “没错！”

        “肚子还痛不痛？”

        “痛！痛死了，了……”

        沈初阳没了嬉皮笑脸的样儿，带着点严肃道：“那你怎么不说实话？“

        “也不是很痛了。”

        “许诺，不是什么事都要藏起来的，有些事讲出来其实没什么关系。”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太麻烦。况且只是小事罢了。”

        “一起回教室吧。”

        “你不去买酸奶了么？”

        “突然懒了。”

        走着走着沈初阳突然道：“吃药了么？现在还痛么？”

        许诺笑了笑轻声道：“吃了，真的不痛了。”

        ……

        走到班级门口，许诺特意放慢了脚步，哪想沈初阳突然就快步进了教室。

        “许诺，你怎么样？肚子还痛不痛？医生怎么说？”谢语安放下笔一连串问道。

        “不痛了不痛了，就是急性肠胃炎，吃药就好了。”

        “这么严重！急性肠胃炎啊，那你是不是只能吃粥了？”

        “倒也没这么严重，平时注意点就可以了。”

        “噢噢，那你要小心点了。”

        “嗯。”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嗯，好了就回来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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