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下井

8月30日
  西陵县大发煤矿
  潘志强自然不会把真的身份证给别人看，哪怕是他自己亲戚的，这是他花300块钱找人买的假身份证，不过地址倒真是他家乡西川省金江市巍山县。潘志强伸手拿回身份证，继续说道：“舅啊，你可记住了啊，我是你姐姐的孩子，叫潘江，千万记住了啊。”“好好，记住了。”王双宝赶忙点头答应着。潘志强转身看到苏威正往这边看，两人对视，一脸坏笑。
  “怎么样，我看差不多咱们就下去把合同签了。”苏威高声喊道，“都拿好身份证啊。”王双宝听到苏威的话，把塞回行李的身份证又拿了出来，其他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走个过场，只有王双宝还在担心矿上不要他，紧紧跟在潘志强后面。
  几人在苏威的带领下来到一楼有空调的那个房间，苏威先进门，他来到左手边的办公桌旁，对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光头男子笑嘻嘻地说道：“老李，给我们几个老乡办个手续吧。”
  男子抬起头，皱着眉头，伸手点着几人说道：“一、二……昂，一共五个人是吧。”苏威赶紧点头道：“对对，都是以前干过的，老手。”男子一脸不屑地说道：“都说是老手，下了矿啥也不会，身份证拿出来。”苏威收过几人的身份证，一块递给了男子，男子接过身份证一个个念道：“潘江、王双宝、余军、陈强、陈金。”除了王双宝之外，其他几人用的都是假身份证。“你们都会干什么啊？”听到男子问，潘志强上前说道：“我跟老余，我们俩会埋炸药，之前在矿上都是负责炸矿的，我舅、强子、金子他们都会电钻，力气活啥的我们都能干。”男子冷哼一声说道：“炸矿是你想干就能干的，你们都干力工就行了，一个月5000。”其他人都无所谓，他们本身也不是来挣这个钱的，只有王双宝急了，原本潘志强跟他说的是七八千，甚至上万的工资，这直接差了一半，他着急的说道：“怎么才这么点啊？”潘志强赶忙拦住他，这时男子说道：“你们刚来，到底会不会干还要看你的干的情况，不是你们说会就会。当然了，如果你要是干的好，当了队长一个月一两万也有。就算当不了队长，要是能加班的话，也能有个万把块钱。”听到男子的话，知道还有加班费，王双宝才冷静了下来。潘志强对着王双宝劝道：“放心吧舅，咱都是老手，月底少不了钱。”男子听到潘志强的话，又说道：“工资要压一个月，你们下下个月才发工资，不过我们提供食宿，你们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王双宝一听还要压工资，又有些急眼，他之前在工地打短工，都是一天一结，长工也是月结，他这里压工资，会不会年底不结账啊。“好，没问题。”潘志强见王双宝还要说话，急忙答应着并把他往外推。“老王，咱找个工作不容易，你别三搅和两搅和，给搅和黄了，钱少不了你的。”王双宝着急地说道：“哎呀兄弟，家里婆娘和娃都等着吃药、吃饭呢，我能等，他们可是一个月也等不了啊。”潘志强把他拉到一边安抚道：“你放心，这个月我先借给你，你先给家里寄回去，绝对不让你老婆孩子饿着。”说着就从口袋里掏钱要给王双宝，王双宝见状赶忙推脱道：“那也不用这么急，我还有点钱。”潘志强看安抚住了王双宝就放心了，他又笑着说道：“放心吧老王，跟着我你吃不了亏。”“好好。”王双宝以为自己遇到好人了，开心的笑着，潘志强心里想得却是，最多三天，我就送你去见你的死鬼姐姐，到时候我多给你烧点，别说一两万，一两百万我也给得起。两人正聊着，刚刚给几人录信息的男子带着其他几人出来，说道：“走，跟我走。”
  整个矿场在一个深坑之中，像是一口大的平底锅，矿场中散落着数个煤堆，高的有十几米高，矮的也有七八米，就像一个个斗笠倒扣在广场之上，煤堆之上有两个人拿着水管给煤堆浇水。整个矿场只有五辆铲车，其中三辆在给卡车装煤，另外两辆在整理煤堆。从大门方向一字长蛇阵排着十几辆重型卡车，都在等待装煤。装满煤的卡车从几人身边开过，随着卡车的抖动，零散的煤块从车斗上掉了，整个广场的地面都被煤渣覆盖，中间夹杂着灰色石块粉末。卡车驶过，轮胎溅起的不知是石子还是煤块，四处乱飞，一不留神就被打的头破血流。
  男子带几人穿过矿场，来到最西边，这里就是矿洞入口，旁边有个大铁皮屋，男子高声喊道：“老陈。”“哎！”屋子里传出一个男子懒洋洋的应答声，男子从内部打开门走了出来，只见一个身材消瘦，佝偻着身子的男子摇摇晃晃地从里边走了出来，他满脸黢黑，不知是晒得皮肤黑，还是煤灰染的，但是两个脸颊却是粉红的，他见到男子来到笑着说道：“老田啊，又有人来了。”男子没有理会，转身对王强几人说道：“你们不是想多挣钱嘛，那就下井吧。老陈你给他们拿几件工具。”老陈继续笑着应道：“好好，跟我进来吧。”男子把几人送到后就转身离开。王强几人随老陈进了仓库，里边摆满了各种劳动工具和劳保用品，安全帽、手套、工作服、锤子、镐子……应有尽有，不过一看就不是新的，都是反复使用的，老陈指着仓库中的物品说道：“这个安全帽、手套、工作服一人一件，下了工自己拿着，其他的工具用完了下工要放回来，下次上工再来取。”众人开始挑选劳保用品和工具，王双宝拿着衣服问道：“这衣服要钱吗？”老陈回道：“不要钱，但是要押金，从下个月工资里扣，等你们不干了在退给你们。”

  “那要是穿烂了呢？”王双宝继续问道。“穿坏了要赔钱，你也可以买一件，这样就不用赔钱了。”老陈说道。
  “这还要赔钱？”王双宝惊讶地把衣服放了回去，随后问道：“那不穿行不行？”
  “不行，不穿不让上工，这是上面规定的，这是工作服。”老陈说道。
  王金走过来拍了拍王双宝说：“老王，一件衣服，没多少钱。”
  潘志强也过来说道：“对啊，一件衣服也就一两百，你可是一个月挣一两万的，不能因为一件衣服不挣钱了。”王双宝心里还是难以接受，但是既然这是矿场的规定  ，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拿了一件。
  老陈看几人都挑的差不多了，便喊道：“行了，我送你们下井。”他把几人带到矿井口，“你们就坐这个车下去。”几人顺着老陈的手看去，所谓的车就是一个大车斗子，从上面看是长方形，侧面看是倒三角形，前后有一米多长，横着不到两米宽，深度大约有一米五左右。这就是个运煤的矿车，矿车从矿井中出来，载满了煤，顺着轨道爬上十几米高的坡顶，凭着惯性翻倒在地，煤炭顺势倒了出来，上面有两个工人一左一右把斗中剩余的煤铲出来，在把矿车拉起来送上人字形的另一条轨道，矿车就顺着这条轨道来到矿洞口。老陈用钢钩拉住车，喊道：“上车。”矿车的轨道要比旁边的台阶矮不少，几人上的倒不费劲，但是矿车底下是弧形的，人在里边站立比较费劲，两三个人还行，他们六个人就比较拥挤  了，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几人只能用力扒着矿车的壁。老陈看几人进去了，就喊道：“进去就找孙队长，他给你们安排活。”随后就给矿车挂上缆绳，启动了发动机。
  矿车一震晃动，王双宝没有抓紧，直接摔倒了矿车里。王强伸手拉了他一把，对他说道：“抓好了老王。”“哎，哎。”王双宝一边点头表示感谢，一边奋力的抓着矿车壁。矿洞中潮湿阴冷，顶壁滴滴答答地滴着露水，矿道中没有任何灯光，只有几人头顶安全帽上的灯光。砰砰砰，王金敲打着自己安全帽，“哎？我这个灯怎么不亮啊？”王强转头看了看，说道：“你在外面的时候怎么不检查好，就这么戴着吧。”王金一边敲打着自己安全帽，一边发牢骚道：“这个老板真是坑爹，尽弄些个破烂给我们使，还得收钱，之前的矿也没这么扣的。”王强用力敲了一下王金的头，说道：“闭嘴吧你。”
  矿车在矿坑里晃晃悠悠走了半个小时终于停了下来。轨道的外面有平台，但是从矿车往外爬就不那么容易了，王强几人还可以，毕竟以前也是干苦力出身，有的是力气，身手也灵活。但是王双宝就麻烦了，他之前因为事故伤了右手，仅凭左手他根本爬不出矿车。潘志强几人下了车之后就往前走了，只有王强看到了王双宝的窘境，他爬上矿车，伸手拉了他一把。王双宝肚子卡住车斗，左腿一蹬，用力一翻，一下从车斗里翻了出来，“哎呦！”头着地摔了出来。王强赶紧扶了他一把。王双宝赶紧起身感谢道：“谢谢了，陈强兄弟。”
  轨道的尽头有人接车，那人看潘志强几人到了，便上前问道：“你们是干啥的？”潘志强上前说道：“我们几个是新来的，老陈说找孙队长。”“昂，那你们往里走吧。孙队长在里边呢。”几人顺着矿洞往里走。里边的矿洞明显比外面的窄的多，路面也不平整，最窄的地方甚至只能容一人通过，几人往里走着，迎面碰上很多往外运矿的工人，他们有的用小推车推，有的用背篓背，一趟趟的往外运煤。里边的矿洞高低不平，宽窄不一，中间还有木棍支撑着矿顶，有的木棍已经有了裂痕，感觉矿洞随时都会坍塌。两边的矿壁也不平整，突出来的地方都是打不动的岩石，十分坚硬，一不小心就被撞得生疼。其他几人还好，就是王金惨了，他这个人本来就毛毛躁躁，现在又没有灯光，一路上没少磕碰。
  苏威走在最前面，一路走一路问，终于在走了半个小时后，在一个拐角处找到了孙队长，孙队长简单了解了一下几人的状况，便安排道：“你们刚来，到底懂不懂，懂多少这都不知道，不是你说懂，说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这样吧。”他指指潘志强和老余说道：“你俩不是会电钻嘛，你们俩到前面去找朱队长，就是那个最高最壮的，找他，跟他干。剩下的四个，两个运煤，两个抡锤。就在前面采矿区。”几人听安排，往前走去，王双宝手上有伤，用不上劲，他不敢跟矿上的人说，便找到王强，有些为难又有些祈求地说道：“陈强兄弟，我这手上用不上劲，能不能让我背筐啊。”王强看了看王双宝，眼中露出一丝同情，考虑到可能用不了几天潘志强就要动手了，他一脸同情的说道：“没问题，王大哥，你就跟我弟弟背筐运煤就行。”王双宝听到王强的话，非常感激，赶忙给王强道谢：“太谢谢了，陈强兄弟。”矿洞中灯光昏暗，王双宝看不清王强脸上复杂的表情，更看不到王强心中的五味杂陈。
  王强兄弟以及苏威、王双宝今天就是来干活的，但是潘志强和老余可是有别的事情，他们两人在矿洞中东看西看，像找一个隐蔽的地点。“你们俩好好干活，到处看什么！”矿洞虽然黑暗，但是每个人头顶都有手电筒，所以两人东张西望的动作看的非常清楚。干活也不急这一会儿，两人见有人盯着自己，便不再东张西望。
  几人来到矿井时时间已经不早，没干多少活就到了饭点，矿井中工人的饭是矿场食堂做好了送到矿井里来的。主食就是馒头、米饭管够，菜就是最简单的炖菜，有菜有水有油，多放盐，要说味道，只能说吃不死人。来这里干活的都是家里穷的，为了多赚几个辛苦钱，也不会在乎吃喝，觉得菜难吃的，还有辣椒酱、咸菜，总能对付一顿。
  中午饭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工人们可以躺在矿洞中休息一会儿。潘志强趁着这个机会跟老余在矿洞中四处观察，这时工人们都会找人少的地方坐下休息下，离得都比较松散，这就给了二人机会。两人伴着汤水三两口就把馒头咽了下去，看别人要么还在吃饭，要么就是在休息，便悄悄往矿洞深处走去，为他们后面的作案寻找好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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