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洛山有个姑娘叫泠然

林徐奔着夜色回到了林府，林府不大，但在寸土寸金的天都来说已经很是不差。但那是相较于寻常人家，比起其他世家来说，林府实在是显得寒酸，占地不过六十余亩，还没有方家的马厩大。

但凡是到过林家院子的人，都不会小看这区区六十来亩。所谓玄机暗藏说的大概就是此地了。林家宅子是林家请了高人勘验风水、规整地脉后选的地方。六十六亩，多一毫则溢，少一毫则缺，唯独这六十六亩整刚好可以广纳地气。并且宅子里一草一木乃至池子里的每一条鲤鱼都是那位高人亲自布置，暗合奇门八卦。

一间宅子，就相当于一处洞天福地，林家在这上面砸的钱，不可谓不多。

林徐难掩兴奋之色，直奔书房。

林近则正在翻检账簿，见到林徐进来，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埋头慢条斯理地对着账面流水。

林徐收敛起脸上的兴奋之色，在书桌旁站定，低头等自己父亲把手上的事情做完。

半刻钟后，林近则将账簿合上，放到书架上，然后端起茶杯，撇了撇茶沫，抿了一口茶，这才重新看向林徐。

“成大事者，喜怒不流于外，不骄，不躁，我给你取名于徐，便是希望你能做到这些。”林近则不紧不慢地说道。

“孩儿记下了。”林徐赶忙道。

林近则点点头:“是什么好事，值得你这么高兴。”

林徐却是先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才缓缓说道:“首先是王家应该要跟方家死磕了，然后王家和季家走到了一块，最后是杀了方涂的那人应该在沈府。”

“哦?何以见得。”林近则挑眉道。

林徐胸有成竹道:“依王志所言，方家害死了镇渊军几千条人命。王家这种出身军营的家族把军士的命看得很重，定不会轻易算了。但方家肯定不能理解，孩儿估计他们会当作是王志的一时之气，方家这次说不定会吃大亏。第二条么，就是今日酒楼里王志和季家两人走在了一起，而且孩儿观其神色，是以季家那位少主为首。王志此人向来跋扈，谁也不服，这还是孩儿首次看到他肯屈居人下。第三条则是方回与孩儿打了半天机锋，扯到沈家时看似随意地问了这么一句，但方回功夫不到家，这一句才是重点。联系到方涂一个月前暴毙，而昨日沈家公子小姐回家，孩儿斗胆猜测杀了方涂那人也在沈家。”

林近则点点头:“不错，只是王家与季家并没有联手，季家那位少主应该有些本事。”

“父亲说的是。”林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近则走出书房，看着满天繁星，轻笑道:“今天是个不眠夜。”

林徐跟着走了出去:“希望方兄能睡个好觉。”

方回没能，像林徐口中的希望那样睡个好觉，而方家宅邸中一夜之间多了许多尸体。

尸体断断续续从一间小屋被送出来，平铺在裹尸布上。然后被运上一辆辆马车送出城去，守卫也不盘查。马车在城外江边停下，尸体被倒入江中。

江中早有异兽在水中盘旋，尸体没入江中便被争食一空，而后许多世家的某个名册上便多画上了一横，某个籍籍无名之人便从这个世上消失。

那些人连同他们所带的因果一起，彻底消失。

“问出了什么?”方岸在密室打坐，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开口问道。

“回三家主，都死得利落，什么都来不及问。”来人汗颜道。

方岸点点头,“退下吧。”

什么都问不出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便是什么都问出来了。天都的势力就那些，敢向方家出手的也只有那几个，不难猜的。

方岸只是在想一个问题，林家有没有参与其中?若有，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没有别的原因，林家那个林近则，他一直看不透。

而此刻的林近则对此浑然不觉，悠哉游哉地泡了杯茶，刚送到嘴巴边就放了下去，忘记喂鱼了。

一把饲料洒下去，鱼群争相夺食，将一池静水搅乱。

乱好啊，乱才好，乱中自有鱼龙出，乱中自有暗箭藏。

洛山上的筵席已经开始，诸多公子小姐谈笑风生，眼观八方，彼此却又都有些心不在焉，正主，还没到。

方回是独自一人赴宴的，当然何言一直在藏身在暗处。方回精神抖擞、神采奕奕，浑然不像是两天之内挨了两次打且经历了一晚上暗杀的人。

昨天夜里，方家宅子里面尸体落得跟下雨似的，饶是如此方回还是能挤出一张宠辱不惊的英俊脸庞。毕竟是方家的少爷，再差能差到哪去?

方回一路上跟碰到的公子哥们打着招呼，诸多公子哥自然也是热情回礼。别看方回这两天风评不好，但那也要看跟谁比，哪怕方回风评再差，压死他们这些小鱼小虾那也是绰绰有余。

筵席摆在七座亭子里，每座亭子大概能坐十来人。

沈兰薇和王志在亭外的空地打闹，一旁的沈新停在和季知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两兄妹的父亲沈时度曾担任过三年的柳州，连带着兄妹两也在柳州住了三年，所以沈兰薇和王志其实熟得很。毕竟王志他爹王山虎得闲就要上两兄妹家喝酒，主要是想把沈时度灌醉，这两人当初在书院的时候就不对付，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何况此二虎当年看上了同一个姑娘。

“妹子，你看那就是我说的方老二。”王志故意拔高嗓门指着向这边走来的方回说道。

“哦?这不是方家的方回少爷吗?大侄你咋别人方老二?”沈兰薇自然知道王志存的什么心，便古灵精怪配合道。

“害，妹子你不知道，这厮两天挨了两顿打，可不就是方老二吗?”王志不怀好意道:“我昨天一拳把老二的老二锤成了肉浆子，所以在座的各位除了各位妹子就只有方老二没有老二了。”

沈兰薇不曾想到王志如此口不择言，顿时又惊又恼，使劲拧着王志腰间的嫩肉。

而亭台中各位女子也是别过头去，用衣袖挡住脸，偷着笑。

方回尴尬在了原地，他自然知道王志是在信口胡诌，但这种场合他总不能扯开嗓子说我老二还在吧?

“方兄，这边来。”还好远处的林徐招了招手，算是给他找了个台阶。

方回赶忙走过去坐定。

此时，来宾差不多便齐了。

而那所谓的重要人物，却在洛山的一条溪畔撑着脸看蚂蚁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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