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抽身

　　一如戴长景所料，杨芊芊与张同之虽起初仍有些矛盾，但之后相处的越发融洽，镖队的进程也越来越快。
　　入夜，众人都住进了各自的房间。沐峰如往常的四周巡视后，正欲回屋休息时，忽的看见邵宜相正靠在廊柱上，搓着手在等他。
　　“怎么不在屋里等。”沐峰微皱眉头，上前握上她的手，推门进了房间。
　　邵宜相娇笑道：“我只等了一会。”
　　沐峰拿过床上的手炉塞到邵宜相手中，问道：“你找我有事。”
　　邵宜相点了点头，“有件事，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沐峰见她神色异常，疑惑道：“什么事？”
　　邵宜相捂着暖手炉，道：“我在大公子身上闻到一种特殊的味道。”
　　“什么味道？”
　　“是残茴香。”邵宜相解释道：“这种味道我曾在我大哥身上也闻到过，大哥告诉我这是专门用来训练信鸽所用的香料，以此让信鸽停在有这种香料的人身上。”
　　“你的意思是，长景在与外人通过信鸽联系。”沐峰眉头皱的更深。“你确定那是残茴香？”
　　邵宜相点头，“其实我自离开白云镇后，我就已经隐隐约约闻到这张味道，只是那是我不敢确定。今天我去找酌姐姐时，恰好遇见大公子，经过他身边时，他身上的残茴香特别浓。可我问起他身上的香味时，他只说是身上香袋的味道。”
　　沐峰紧盯着邵宜相，道：“你急着来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的？”
　　“训练信鸽用的香料都是独家秘制，而残茴香则是朝廷专属训鸽的香料。”邵宜相覆上沐峰的手，有些紧张的望着他，“你跟我说实话，这趟镖是不是与朝廷有关？你是大公子谁才是被牵连的那一个？”
　　沐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别担心，我们不会出事的。”
　　邵宜相知道他不愿说，也不再逼他，攀上沐峰的胳膊，道：“那你答应我，等这趟镖结束后我们回南京吧。”
　　沐峰微怔，“你想回南京？”
　　“四方镖局根基就在南京，我们终究是要回南京的。”邵宜相道：“南京很好啊，阁楼精致，点心精致，又风景宜人的……”
　　“蓁儿。”沐峰握上她的双手，“真的没事。”
　　“我真的很喜欢南京，我们回南京的四方镖局吧，那里才是我们将来生活的地方。”邵宜相脸上笑着，却是用哀求的目光望着沐峰。沐峰生性顽固，若是他真的被牵扯到朝廷之事，最大的原因定时因为自己。爹爹是朝廷大将军，沐峰若不愿受朝廷拉拢，最为难的就是将军府。
　　“好。”沐峰望着她逐渐发红的双眼，终是不忍心的点头答应。
　　邵宜相欣喜，攀上沐峰的胳膊轻靠在他的肩膀，泪水自眼角缓缓流下。沐峰个性耿直，根本不宜卷入朝廷之事。无论他是否已经被卷入，明面上无人知道他在为朝廷做事，要脱身还来的急。只要尽快离开远离京城，便能慢慢从抽身出来。
　　想到此，邵宜相心中更加自责。毕竟当初，是她主张沐峰留在京城，也是他怂恿着沐峰在京城开镖局分局。
　　沐峰轻拍着邵宜相的背，轻声道：“不过在离开前，还得做一件事情。”
　　邵宜相急忙抬头望他，紧张问道：“什么事？”
　　沐峰目光炽热，深深凝视着她的双眸，柔声道：“娶你。”
　　邵宜相俏丽的面容刷的一下就红了，轻轻嗔道：“竟学了大公子的花言巧语。”
　　沐峰握着邵宜相的手，正色道：“蓁儿你别再为我但心了，之后留在哪里我都听你的。”
　　这番话倒让邵宜相微微安心了许多，可见沐峰还能自由做主，并未到无法脱身之地。
　　“好了，我送你回房休息吧。”沐峰拉起邵宜相，一打开房门，恰见戴长景站在门口，举着手正准备敲门。
　　戴长景看见沐峰身后的邵宜相，倒是没有很惊讶，轻轻笑了笑，“六小姐果然在这里。”
　　邵宜相扬眉道：“大公子竟猜出我在这里，那也应该猜的出我为什么在这里。”
　　戴长景含笑点了点头，望向沐峰道：“我有话和你说。”
　　“等我回来。”沐峰沉声道，握着邵宜相的手一起离开。
　　戴长景在屋内坐下后，径自拿过桌上的手炉取暖。没过多久，沐峰回到房间，快速关上房门后，向戴长景怒声质问：“你和什么人在联系？你瞒着我在做什么。”
　　“你先别气。”戴长景为沐峰倒了杯水，道：“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想你瞎担心才没告诉你。”
　　沐峰拿过水杯重重放到一旁，急声道：“究竟怎么回事，快说。”
　　“和我联系的人，是白云镇的孙驿长。”
　　沐峰更加不解，“你究竟想干什么？”
　　戴长景慢慢解释道：“自杨小姐出现后，我就知道我们的行踪并不隐秘，我问过杨小姐一路可有什么奇怪的事，她说自嘉峪关起，凡我们走过的路，都会看到一种特殊的蹄印，这种蹄印只有关外的马匹才有。好在这里是边关，所以杨小姐对此并没有上心。”
　　“你这么紧张，难道那些蹄印有问题？”
　　“我不敢肯定，但为安全起见，我让你选择走官道住驿站。除此以外，我在我们走过的地方撒下了夜光粉，之后特意在白云镇多停留了两天，就是想看看那些夜光粉会不会在白云镇出现。”
　　沐峰紧张道：“如何？”
　　戴长景点头，“我晚上特意去城门口看过，的确有夜光粉。但我怕被对方识破，所以洒的不多，只能知道他们跟我们进了白云镇，却不知他们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沐峰恨声道：“白云镇守卫最多，若那时能知道他们下榻的地方，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们于我们而言，并非是敌人。”
　　“你这么肯定？”
　　“他们从嘉峪关一直跟着我们，其中有的是机会下手但他们一直没有。之后我让孙驿长偷偷跟在我们队伍后面，他果然看见有一些鞑靼打扮的人跟在我们后面。离我们的距离不远不近，倒更像是保护我们。”
　　“保护我们？”沐峰细想片刻后，脱口道：“是卓尔赤的人。”
　　戴长景点头，“如我们所料，卓尔赤派人从嘉峪关开始追查我们的行踪。以蹄印推算，他们应该是和杨小姐差不多的时间，找到我们的踪迹。”
　　沐峰更加不解，“他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其实并不难猜。”戴长景道：“他们奉命平安带公主回去，但一路上吉凶难测。倘若公主在他们手上出事，他们该怎么向卓尔赤交代？”
　　“所以他们不露面，仍然让我们护送公主。倘若公主真出了事，首当其冲的是我们，他们能以未寻到公主为由推脱责任。”
　　“而且我们一直是向哈密所的方向前行，他们也猜到我们的意思。待到了哈密所，自然可以表露身份，以鞑靼使者名义接应公主，大举派兵保护。如此，公主平安便是他们的功劳，公主若有损失，就是我们的责任。”
　　沐峰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戴长景又道：“本来有他们暗中保护倒也没什么，我与孙驿长有约，只要那些鞑靼人只是暗跟着，便放出信鸽示意。可今日我怎么也没见到信鸽，就加大了残茴香的香味，也因此让六小姐发现了。”
　　“怎会突然没了联系。”眉头深深皱起眉头，“难道他们有异动，被孙驿长发现遭了毒手？”
　　戴长景再次摇头，“他们是卓尔赤的人，卓尔赤想公主平安回到鞑靼与他联手，就不会在大明挑起事端。即便他们真发现了孙驿长，也不会为难他。我是怕，他们遇到脱尔派来的人，孙驿长无辜牵累。”
　　沐峰打量了他一会，道：“你来与我说这些，是有了什么主意？”
　　“我想去查一下他们的行踪。”
　　“不行。”沐峰当即拒绝，“太危险了，还是我去。”
　　“你是此镖掌旗人，你不能离开。”戴长景敛容道：“况且你我在朝皆无官职，你与我都不便去查。”
　　沐峰想了想，道：“你想让邵栋去？”
　　“不错，邵栋是太子府亲卫，又是殿下秘使，他去调查最合适。若是真动起手来，也有理由派兵出手。”
　　沐峰细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太冒险了，与其我们冒险去查他们的下落，倒不如尽快赶路，只要到了哈密所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他们若真出了事，卓尔赤不会再冒险派人去哈密所接应公主。到时我们还得花时间精力把消息传给皇长孙，由皇长孙再派个密使来告知我们下一步如何行事。但如果我们能查到他们的踪迹，说不定还有办法自行联系到卓尔赤。只要说服卓尔赤亲自迎接公主，再有军兵一路护送公主回鞑靼，脱尔绝不敢再对公主下手。大明与鞑靼也能就此停战，和平相处。”戴长景正色道：“我们好不容易从京城来到这里，马上就要到哈密所了，不能就此放弃，另做打算。”
　　沐峰仍是犹豫不定，戴长景继续道：“就算你能等到皇长孙重下命令，六小姐和阿酌怎么办？还有杨小姐、刘大哥、张二哥都是无辜卷入的。公主一日在我们手上，我们就始终是脱尔和瓦剌的眼中刺，又能护得了几时？”
　　“我明白你的意思，哈密所就在眼前，要我放弃我也不甘心。”沐峰恨声道：“可让邵栋一人去寻他们的踪迹实在太危险了，他武功再高，也难敌暗箭。”
　　“我不是让邵栋一人去，而是三个人。”
　　“还有谁？”
　　“我和杨小姐。”
　　“胡闹。”沐峰蹭的一下立马站了起来，一脸怒容，“你也就罢了，怎么还要牵扯杨小姐。”
　　“杨小姐能辩马蹄印，也曾见过他们的蹄印，只有她能寻到他们的踪迹。邵栋虽能代表朝廷，但他并不知道此行真正目的，我能识鞑靼文字，倘若他们真遇不测，或许能从他们遗留下来的东西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沐峰怒气不改，“不可以。”
　　“你听我说，这里虽是边关，但终究是大明境界，脱尔与卓尔赤窝里斗，也不会明目张胆大派人手，就算卓尔赤的人全军覆没，脱尔那方也死伤惨重。凭邵栋的本事，完全能应付。只要我们能找到联系卓尔赤的方法，公主能平安回到鞑靼，我们也能早日回京。”
　　沐峰紧绷着脸在房中踱了几步，思来想去，仍是不肯点头答应。戴长景长叹一口气，坚定道：“我已经决定了，邵栋和杨小姐我会说服他们的。”
　　戴长景说完就起身打开了房门，沐峰一手紧紧按在门上，沉脸对戴长景道：“我答应你也行，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好，你说。”
　　“明晚之前必须回来，无论你们有没有找到他们踪迹。”
　　戴长景微微一笑，“没问题。”
　　沐峰强调道：“平安回来。”
　　“放心。”戴长景拍了拍他的肩膀，“阿酌在等我，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沐峰不知戴长景是怎么和银酌说的，当第二天所有人都问起突然消失的三人时，唯有银酌没有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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